第46章：初宴心波

古籍整理室的日光灯管最后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王嫣然把《楚辞》校样放进铁柜时，听见李一波正在收拾扫描仪，数据线缠绕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局促。她转身时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帆布包带在他手背上扫过：“为了谢你修扫描仪，我请你吃饭吧。”

男生的动作猛地顿住，灰色卫衣的帽绳晃悠着像条慌乱的尾巴。“不、不用……”他的拒绝卡在第二字就断了，因为看见王嫣然正踮脚锁铁柜，发梢垂在颈间，露出的锁骨处有颗小小的痣——和他昨晚梦见的位置分毫不差。

“就校外那家小炒店。”王嫣然拽着他的袖子往门口走，指尖触到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是常年敲代码练出的紧实。她记得上辈子这家店的糖醋排骨要提前预定，此刻特意加快脚步，像在追赶某个错过的约定。

小炒店的塑料门帘被掀开时，叮铃铃的风铃声里混着辣椒香。李一波被王嫣然按在靠窗的位置，后背抵着暖气片，热意顺着毛衣往上爬。他的手指在桌布的格子纹上反复摩挲，目光落在她攥着菜单的手上——那支刻着“诗”字的钢笔正别在她耳后，笔帽反光晃得他眼睛发花。

“你想吃什么？”王嫣然把菜单推过去，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扇形的阴影。李一波的喉结剧烈滚动着，看见她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和自己虎口处那道浅疤形成鲜明对比。他想说“随便”，却在菜单上看见“糖醋排骨”四个字被红笔圈着，突然想起她今早带的保温杯里，就飘着排骨的香气。

“我都行。”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桌上的醋瓶。王嫣然突然笑出声，指尖点在“番茄炒蛋”那栏：“那就这个，再要份清炒西兰花。”她报菜名的语速很快，像在念什么秘密代码，“都是你喜欢的清淡口。”

李一波猛地抬头，眼镜差点滑到鼻尖。他喜欢清淡饮食这件事，只在《逻辑学》课的小组作业里提过一句，当时她正对着窗外的银杏叶出神，原来什么都没错过。男生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假装研究墙上的价目表，却在玻璃倒影里看见王嫣然正对着他笑，梨涡里盛着的暖光比桌上的台灯还亮。

“你总看我干什么？”王嫣然托着腮帮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眼镜片。李一波像被烫到似的往后躲，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引来邻桌的侧目。他慌忙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运动鞋尖沾着片银杏叶，是刚才从整理室带出来的，此刻正对着她的白帆布鞋，像在做无声的告白。

“没、没什么。”他的手指绞着卫衣带子，心里的话像跑飞的代码——其实从第一次在报到处撞进她怀里，就记住了她发间的桂花香；其实每次去图书馆，都是算准了她会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其实那些《现代诗格律》的批注，全是按她的字迹练的。这些藏了许久的心思，此刻全堵在喉咙口，涨得他眼眶发酸。

王嫣然突然不笑了，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逗你了。”她的声音软下来，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说真的，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李一波的睫毛颤了颤。他想起计算机系男生宿舍的夜谈，他们总说“王嫣然那样的校花，肯定爱耍脾气”，可他看见的是她蹲在地上捡古籍时的认真，是她给父亲熬药时的温柔，是她此刻眼里映着的、只属于他的慌张。

“你很好。”他的声音突然稳了下来，指尖在桌布上划出个模糊的圈，“就是……你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这话在心里盘桓了许久，从看见她把直播补光灯锁进抽屉，到发现她抄录古籍时眼里的光，终于找到了说出口的勇气。

“比如？”王嫣然往前探身的动作带着鼓励，耳后的钢笔滑落在桌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比如直播。”李一波的指尖突然绷紧，像在敲关键代码，“但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你可以讲古籍，我帮你弄技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看见王嫣然正睁大眼睛望着他，睫毛上仿佛落着星光。

服务生端来糖醋排骨时，恰好打断了他的话。王嫣然夹起一块排骨，轻轻放在他碗里：“好啊，我相信你。”

李一波的筷子“当啷”掉在桌上。他抬头时，撞进她含笑的眼睛里，那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有笃定的温柔。窗外的路灯突然亮了，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慢慢晕开的水墨画。他突然明白，有些喜欢从来都不是单箭头，就像此刻碗里的排骨，酸甜得恰到好处，像他们之间这段刚刚开始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