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学业危机
系主任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王嫣然站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鳄鱼皮手包的搭扣，金属链条硌得掌心发麻。桌上的成绩单摊开着，四门专业课的红灯像四道醒目的疤，《文献学》58分的数字被红笔圈了又圈，笔尖戳破纸页的痕迹透着主任的怒气。
“王嫣然，你自己说，这学期你上过几节课？”主任的手指在成绩单上敲得笃笃响，搪瓷杯里的茶水晃出细密的涟漪，“文学不是靠脸读的，是靠一页页啃出来的！你再这样下去，明年就得留级，甚至拿不到学位证！”
最后一句话像块冰砸在她头顶，王嫣然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她想起父亲出院时反复叮嘱的“好好读书”，想起入学时在图书馆借阅的第一本《百年孤独》，书脊上还留着她用铅笔写的名字。可这些画面很快被张富贵的游艇派对、直播后台的礼物数据冲散，像被潮水吞没的沙画。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震动模式下的嗡鸣贴着肋骨传来，像只不安分的虫。王嫣然低头瞥了眼，屏幕上跳出张富贵发来的定位，附带一张游艇甲板的照片，穿比基尼的女孩们举着香槟，背景是翻涌的浪花。“快来，给你介绍几个导演，以后进组当女主角。”他的消息永远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力。
“主任，我接个电话。”王嫣然没等同意就转身跑出办公室，高跟鞋在走廊的瓷砖上敲出急促的响，像在逃离什么。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围着几个学生，她路过时瞥见“奖学金公示名单”上有李一波的名字，照片里的他戴着黑框眼镜，笑得有些腼腆，胸前别着的钢笔和她丢失的那支很像。
在楼梯口打车时，赵倩抱着一摞《古代汉语》从楼上下来，怀里的书堆得太高，挡住了半张脸。看到王嫣然时，她脚步顿了顿，抱着书的手臂紧了紧，眼神里的失望像根磨尖的针，轻轻扎在王嫣然手背上——那里还留着昨天试戴新表时压出的红痕。
“李一波帮你整理的复习资料……”赵倩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看了吗？”
王嫣然的喉咙突然发紧，那些被雨水泡湿又烘干的纸页在脑海里闪了闪，她好像把它们塞在衣柜最底层，被名牌包压着，早就忘了模样。“我……”她张了张嘴，出租车刚好在路边停下，黑色的车窗映出她妆容精致却苍白的脸。
“算了。”赵倩抱着书转身，背影在走廊里拉得很长，“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出租车驶过图书馆时，王嫣然无意识地往窗外瞥了眼。三楼靠窗的位置亮着暖黄色的灯，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手边摊开的笔记本上画满了红色批注，和他送的《文献学》笔记一模一样。雨后天晴的月光落在他肩上，像件干净的白衬衫。
她猛地别过脸，打开包里的补妆镜。镜子里的自己涂着正红色口红，眼下的青黑被遮瑕盖得严严实实，可眼角的疲惫怎么也遮不住。王嫣然对着镜子扯出个笑，嘴角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她想起上周直播时，有粉丝问她“最喜欢的诗人是谁”，她愣了半分钟，只想起张富贵送的限量版诗集封面，却忘了聂鲁达的那句“爱情太短，遗忘太长”。
“去游艇码头。”她报出地址时，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探究让她浑身不自在。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经过学校的打印店时，她看到李一波的室友抱着堆资料出来，其中有本《古代汉语习题集》，封面上的名字被圆珠笔涂了又改，依稀能看出“王嫣然”三个字。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林晓发来的消息：“张少的游艇超酷！你快到了吗？大家都在等你拍照呢！”附带的照片里，林晓举着名牌包站在游艇栏杆旁，背景里的张富贵正和一个秃顶男人碰杯，笑得一脸油腻。
王嫣然盯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让司机在路边停车，付了钱下车时，晚风带着桂花香扑过来，呛得她眼眶发酸。不远处的篮球场亮着灯，几个男生在打球，其中穿灰色卫衣的身影投篮时的姿势很像李一波——他以前总说“打场球比敲代码放松”，可她从没去看过。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张富贵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到哪了？”“导演都在问你呢。”“再不来我让人接你。”王嫣然看着那些消息，突然想起系主任说的“拿不到学位证”，想起赵倩失望的眼神，想起图书馆窗口那盏暖黄的灯。
她蹲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手指在“删除联系人”的按钮上悬了很久。包里的补妆镜滑出来，摔在地上裂了道缝，镜子里的自己被分成两半，一半是妆容精致的“张少女友”，一半是穿着白 T恤在图书馆念诗的女孩。
远处的游艇码头传来隐约的音乐声，王嫣然捡起地上的碎镜片，突然很想回图书馆看看。她摸出手机，在打车软件上输入“学校图书馆”，下单的瞬间，口袋里的另一个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她早就专门买了个手机接家里的电话。
“然然，你寄来的钱收到了。”父亲的声音带着术后的虚弱，“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你最近学习忙不忙？别总惦记家里，功课要紧。”
王嫣然握着手机，突然说不出话。眼泪砸在碎镜片上，把两个自己的影子都泡得模糊。“爸，”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我不忙，我这就去图书馆看书。”
挂了电话，她抬头望向图书馆的方向，那盏暖黄的灯还亮着，像颗在黑夜里等她回家的星。王嫣然站起身，把张富贵的消息设成免打扰，转身往回走时，高跟鞋踩在落叶上的声音，第一次让她觉得踏实——原来迷途的路，往回走也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