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恍如隔世

文学课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教授的讲义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命运的偶然与必然，就像《红楼梦》里的绛珠草与神瑛侍者……”教授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王嫣然的目光越过窗台，落在计算机楼的方向。

穿灰色卫衣的身影正抱着主机箱跑出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晃，主机箱的棱角硌得他胳膊发红——和上辈子某个清晨一模一样。那天她在课堂上偷偷刷直播后台，对窗外的慌乱视而不见，直到傍晚才听说李一波的项目被恶意植入病毒，熬夜修复时晕在了实验室。

“我想举个例子。”王嫣然没等教授点名，突然举起手。全班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打过来，她迎着光站起身，白衬衫的领口被阳光照得透亮：“就像代码里的if语句，不同的选择会导向不同的循环。选对了条件，就能避开死循环。”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上的代码符号，那是昨天听李一波讲座时记下的。她想起他讲“条件判断”时眼里的光，说“程序的优雅在于提前预判错误”，此刻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记忆的脓包。

李一波恰好跑过窗下，主机箱的风扇发出嗡鸣。他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抬头往教室里望了一眼，眼镜片反射着刺眼的光。王嫣然赶紧低下头，心脏却跳得像敲代码的快捷键，指尖把笔记本戳出个浅坑——上辈子就是这个时辰，他的代码库被张富贵雇的人恶意攻击，所有关于古籍数字化的心血毁于一旦。

“比如《诗经》里的‘蒹葭苍苍’，”王嫣然的声音带着微颤，却异常清晰，“有人看到的是求而不得的怅惘，我却觉得是寻找的勇气。就像面对错误的变量，有人任由程序崩溃，有人却会提前写好异常处理。”

教授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赞许：“很新颖的比喻，展开说说。”

阳光顺着她的发梢淌下来，在笔记本上洇出暖黄的光晕。王嫣然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那里有个模糊的人影在徘徊——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对着李一波的方向拍照，袖口的金表晃得人眼晕，和张富贵身边的保镖长得一模一样。

“就像此刻。”她握紧笔杆，金属笔帽硌着掌心，“看到危险时，有人选择旁观，有人选择预警。真正的命运掌控者，从不会等错误发生才调试。”话音刚落，下课铃突然响起，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王嫣然抓起帆布包往楼下跑，白衬衫的下摆扫过走廊的公告栏，那里贴着她昨天填的勤工助学申请表，“古籍整理室”几个字被红笔圈着。楼梯转角处撞上抱着书的赵倩，对方怀里的《说文解字》哗啦啦散了一地，露出夹着的计算机社团招新海报。

“你跑这么急……”赵倩的话没说完，就被她拽着往计算机楼跑，“李一波有危险！”

跑到楼下时，正看见那个黑衣男人把U盘偷偷插进实验室的门锁。王嫣然突然想起上辈子李一波说的“物理隔离比防火墙可靠”，抓起路边的银杏枝就冲过去，枝桠抽在男人手背上，U盘“当啷”掉在地上。

“你干什么？”男人的怒吼里带着惊慌，王嫣然却死死盯着他的口袋，那里露出半截印着“富贵集团”的名片——和上辈子毁掉李一波项目的人用的一模一样。

“保卫处就在隔壁。”她的声音比风还冷，赵倩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需要我现在报警吗？”男人骂了句脏话，捡起 U盘仓皇逃走，袖口的金表在阳光下闪了闪，像枚丑陋的疤痕。

李一波抱着主机箱跑出来时，额角还沾着灰尘：“刚才……”

“你的代码备份了吗？”王嫣然打断他，指尖抚过他发红的手腕，那里有圈淡淡的勒痕，是主机箱的背带磨的。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她突然想起文学课上没说完的话——最好的条件判断，是让每个选择都问心无愧。

赵倩抱着书站在香樟树下笑，风掀起她的书页，露出夹着的社团招新海报，计算机系与文学系的合作项目旁，有人用铅笔添了行小字：“代码与诗，本是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