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富贵发现
宿舍楼下的香樟树被晚风灌得哗哗响,王嫣然刚把父亲的病历放进传达室,就听见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她攥着桐城古籍馆的入职通知跑下楼时,正撞见张富贵穿着酒红色西装,一脚踹在李一波的电动车上,车筐里的古籍复印件散了满地,被夜风卷得像群受惊的白鸟。
“穷鬼也配抢女人?”张富贵的吼声在空荡的宿舍区回荡,酒气混着昂贵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发晕。他的皮鞋踩着碎裂的电动车后视镜,镜片的反光里,能看见李一波紧攥的拳头,指节泛白得像要捏碎什么。
李一波的灰色卫衣被扯得变了形,领口的线头挂在张富贵的腕表链上,那表壳内侧的划痕王嫣然记得清楚——是上次在奢侈品商场,他试戴时被钻石戒指划的。“请你放尊重。”李一波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着,像在吞咽即将爆发的怒火。
“尊重?”张富贵突然笑起来,反手推了李一波一把,他踉跄着撞在香樟树上,后背的旧伤大概又疼了——王嫣然记得那是为了护她,被张富贵的保镖打的。“一个修电脑的,也配跟我谈尊重?”他弯腰捡起张古籍复印件,是李一波熬夜整理的《桐城方氏家训》,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被他揉成了团,“这种废纸也值得你当宝贝?”
王嫣然冲过去的瞬间,看见李一波手背上的擦伤又渗了血,那是昨天帮她搬行李时,被行李箱的金属角划的。她猛地把李一波拽到身后,自己像棵突然拔节的白杨,170cm的身高在夜风里挺得笔直。“张富贵,你闹够了没有?”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弦,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他比你干净一千倍,一万倍。”
张富贵愣住的瞬间,王嫣然才发现自己攥着李一波袖口的手,已经浸出了汗。掌心的湿意透过布料传过去,像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李一波的手指在她身后轻轻动了动,大概是想把她护到身后,却被她更紧地攥住了——这次,换她来挡在前面。
“干净?”张富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满地的古籍复印件尖叫,“他能给你什么?这些破纸吗?还是修电脑的四十块钱?”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张黑卡,往李一波脚边一扔,“看看这是什么,穷鬼见过吗?够买你一百辆破电动车!”
黑卡在路灯下闪着冷光,像条吐信的蛇。王嫣然想起父亲病床前,李一波悄悄放下的保温桶,里面是他母亲熬的黑鱼汤,说“对伤口恢复好”;想起他 U盘里比教材还厚的笔记,每个标点都透着用心;想起他说“代码有逻辑,人生也该有底线”。这些沉甸甸的真诚,哪里是张富贵的黑卡能衡量的。
“我们要走了。”王嫣然弯腰捡起那张被揉皱的《桐城方氏家训》,小心翼翼地展平,“去桐城,离你这种人远远的。”她的指尖拂过李一波写的批注:“‘勤谨’二字,胜过万贯家财”,突然觉得这话像面镜子,照出张富贵的空洞。
张富贵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入职通知上,突然像疯了似的去抢:“你敢走?我爸已经打点好医院,你爸的后续治疗……”
“不用了。”王嫣然的声音冷得像冰,“李一波帮我们找到了公益救助项目,不需要你的脏钱。”她想起今早公益组织打来的电话,说“审核通过”时,李一波眼里的光比任何直播特效都亮——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申请材料换来的。
李一波突然往前一步,将王嫣然护在身侧,这次换他攥紧了她的手。“张富贵,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但有些东西,比如真心,比如尊重,你这辈子都买不到。”他弯腰扶起歪歪扭扭的电动车,车筐里的古籍复印件被他小心地收进帆布包,“还有,这不是破纸,是比你的黑卡珍贵百倍的文化。”
张富贵看着他们相握的手,突然像被点燃的炮仗,抬脚又要去踹电动车。王嫣然却挡在了车前,白衬衫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的旧疤痕——是上次为了抢回李一波被撕碎的笔记,被他推倒时磕的。“你再动一下试试。”她的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怯懦,只有豁出去的决绝。
远处传来保安的手电筒光,张富贵的怒吼渐渐变成了气急败坏的咒骂。王嫣然拉着李一波往校门口走,电动车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在为这场狼狈的告别伴奏。经过垃圾桶时,李一波弯腰捡起那张被扔掉的黑卡,扔进了分类箱的“其他垃圾”里,动作干脆得像删除段冗余代码。
走到公交站台时,王嫣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还在冒汗,李一波的手也一样。晚风掀起他卫衣的衣角,露出后腰磨破的洞,像块补丁缀在朴素的真诚上。“车来了。”李一波指着远处的 31路公交,车灯像两颗温暖的星,“去桐城的车。”
王嫣然抬头时,看见张富贵还站在宿舍楼下,像尊被遗弃的雕塑。她突然觉得很可笑,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跑车、名牌包、虚拟礼物,原来都抵不过此刻紧握的手,抵不过帆布包里的古籍复印件,抵不过那句“他比你干净”——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清醒的话。
公交靠站的瞬间,李一波突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银杏叶形状的银戒指,内侧刻着行小字:“代码与诗,共赴桐城”。“本来想在火车站给你的。”他的耳尖在路灯下红得像樱桃,“怕……怕没机会了。”
王嫣然接过戒指的手在抖,套进无名指时刚好合适。车窗外的张富贵越来越小,像个被遗忘的错误代码。她靠在李一波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突然想起迎新晚会那天,他蹲在舞台上替她解裙摆线头的样子——原来命运的伏笔,早在那时就埋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