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粉丝追捧

聂鲁达的诗句还悬在直播间的空气里，“爱情太短，遗忘太长”的尾音刚落，屏幕突然炸开成片金色光海。一百个火箭特效像瀑布般倾泻而下，把王嫣然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连耳后的碎发都染上虚拟的金光。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领口——今天穿的丝绒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林晓说“这样显锁骨，富贵闲人肯定喜欢”。

私信提示音密集得像雨点。“富贵闲人”的头像在消息列表顶端闪烁，黑色的背景里仿佛藏着双眼睛，正透过屏幕打量她。“明天下午三点，西湖断桥见。”他的消息来得直接，不带任何铺垫，“直播赴约，再送你一百个火箭。”附带的定位链接精准到断桥东侧的第三个石狮子，像早就勘察过地形。

王嫣然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指甲上的珠光美甲蹭过“一百个火箭”的字样——那是整整十万块，够买一整套带注释的《全宋文》，还能剩下钱换台新电脑。她转头看向衣柜里那条没拆封的奢侈品项链，林晓说是“富贵闲人托人送来的”，铂金链子上镶着细碎的钻，在台灯下闪得像直播特效。

“去啊！”林晓凑过来看见消息，尖叫着抓住她的胳膊，“十万块呢！再说富贵闲人肯定是个富二代，你想想，要是成了……”后面的话没说完，却像颗种子落进王嫣然心里，生根发芽。她摸着项链的搭扣，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突然觉得聂鲁达的诗远不如这实实在在的诱惑动人。

打车去西湖的路上，秋阳透过车窗斜切进来，在王嫣然的锁骨处投下菱形的光斑。她戴着那条项链，铂金链子贴着皮肤，凉得像层薄冰。司机师傅在听越剧，“断桥残雪”的唱段婉转凄切，她却没心思细听，指尖在直播软件上调试镜头角度——要把断桥的背景拍全，也要突出项链的钻光，林晓教她的“氛围感构图”，她已经练得很熟。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李一波”三个字，像个不合时宜的标点。“别去，网上的人不安全。”他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字体方方正正的，和 U盘上的便签如出一辙。原来他一直在默默关注王嫣然的直播。当“富贵闲人”在直播间发出“明天下午三点，西湖断桥见”的邀约时，李一波通过直播画面看到了这条信息，从而知晓了王嫣然的行程。王嫣然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想起图书馆里他盯着自己手机壳的样子，想起那句“挂科也补不回”的规劝，心里莫名窜起股烦躁。

手指在删除键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了下去。她把手机塞进包里，项链的搭扣在颈后硌得慌，像个细小的伤口，隐隐作痛。车过少年宫时，她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项链的铂金链身——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的光点晃得她眯起眼，像在直播时被特效闪到。

断桥边的柳树已经泛黄，风一吹，枝条就像绿色的帘子。王嫣然站在约定的石狮子旁，打开直播镜头，调整到最美的角度。屏幕上的在线人数瞬间破万，弹幕刷得飞快：“姐姐今天好漂亮！”“富贵闲人果然没骗人！”“项链是哪个牌子的？”她对着镜头笑，梨涡浅浅的，却没注意到柳树下那个举着相机的身影。

李一波蹲在灌木丛后，手里的旧相机是昨天刚修好的，镜头盖还没来得及换，用透明胶带缠着。他本来是来拍秋景的，却在看到王嫣然的瞬间，下意识地举起了相机。取景框里的她比银杏道那张照片精致百倍，项链的钻光、吊带裙的曲线、精心打理的头发，每一处都透着刻意的美，可偏偏少了点什么——是初入学时眼里的茫然，是念诗时嘴角的倔强，是被粉笔灰沾到头发时的蹙眉，那些未经修饰的、属于王嫣然自己的东西。

“富贵闲人来了！”弹幕里有人刷屏。王嫣然的眼睛亮了亮，顺着镜头的方向望去，却没看到任何人。只有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不远处，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紧接着，屏幕上再次炸开火箭特效，比昨晚的更密集，金色的光效几乎淹没了她的脸。

“他在车里。”王嫣然对着镜头解释，声音甜得发腻，“说怕被围观，让我自己直播就好。”她举起手机转了个圈，展示断桥的风景，项链随着动作晃动，钻光刺得李一波眯起了眼。他按下快门，“咔嚓”声被风声吞没，照片里的王嫣然站在金色光效的光晕里，像个被虚拟世界捧在手心的玩偶，美得不真实。

直播结束时，王嫣然的账户里多了十万块。她摘下项链放进丝绒盒子，搭扣在掌心留下道浅浅的红痕。走回打车点的路上，秋风卷起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她想起李一波的短信，突然有点好奇他此刻在做什么——大概又在实验室敲代码吧，她想，嘴角勾起抹淡淡的嘲讽，却没发现柳树下的相机镜头，还在悄悄对着她的背影。

李一波看着她上了出租车，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放下相机。他翻看刚才拍的照片，王嫣然的笑容在屏幕上定格，项链的钻光刺眼。他突然觉得，这张照片比任何代码都难破译——她明明站在阳光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笼着，看不清真实的模样。就像此刻的西湖，秋阳正好，断桥如画，可少了场能洗去浮华的雪，终究缺了点魂。

他把照片设为加密文件夹，密码是她名字的拼音首字母，后面加了串数字——是他们第一次在课堂相遇的日期。相机的电池快耗尽了，屏幕渐渐暗下去，像直播结束后熄灭的特效光，只留下片沉寂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