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被喊醒来
被子被猛地掀开时,王嫣然正沉在血色弥漫的噩梦里。李一波倒在香樟树下的画面刚要浮现,林晓的声音就像道惊雷劈碎混沌:“再不起床,《文学概论》要迟到了!老教授最讨厌迟到,听说今天必点名!”
她像被按了启动键,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浸湿了枕巾,后颈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带着重生后的怔忡。
这个日子像把生锈的钥匙,瞬间捅开记忆的闸门。王嫣然的指尖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那里空无一物,抽屉缝里露出半截牛皮纸信封,是昨天报到处发的课程表,《文学概论》三个字被红笔圈着,墨迹新鲜得像刚写就。
“发什么呆啊?”林晓已经梳好了高马尾,正对着镜子涂口红,甜腻的香水味漫过来,“快点啦,听说老教授会抽背《诗经》,我昨晚背到凌晨三点呢。”
王嫣然掀开被子的动作顿了顿,棉质睡衣蹭过手臂,带来真实的触感。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直播时涂的珠光甲油,指腹也没有反复划动手机屏幕留下的薄茧。这是双属于文学系新生的手,干净、纤细,还没沾染过虚拟世界的浮华。
“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起身时膝盖撞到床沿,钝痛让她瞬间清醒——这不是梦。昨天在报到处重逢李一波的悸动,攥在手心的计算机社团传单,还有在登记表上画的代码符号,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从衣柜里翻出白衬衫时,王嫣然的手指在纽扣上停了三秒。这件衣服上辈子被她穿去第一次直播,领口被镜头拉得过分低,成了论坛上“校花博眼球”的证据。现在她认真系好每颗纽扣,直到领口贴合颈间,只露出细细的锁骨链,才转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人影还带着惺忪,眼尾没有熬夜留下的青黑,脸颊透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瓷白。王嫣然掬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上辈子在医院走廊接到病危通知的那个清晨。父亲的体检报告此刻应该还躺在社区医院的档案室里,她还有整整三天时间,可以阻止那场延误了半年的心脏搭桥手术。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林晓嚼着面包凑过来,手机屏幕亮着直播软件的界面,“昨天摄影社的照片火了,我表哥说想签你当素人博主,要不要聊聊?”
王嫣然正在挤牙膏的手猛地收紧,薄荷味的泡沫沾到嘴角。就是这个提议,开启了她被流量绑架的人生。她吐掉泡沫,声音清晰得像淬了冰:“不了,我想好好上课。”
林晓的惊讶像颗没接住的糖,滚落在洗手台边缘:“你不是最讨厌老教授的催眠曲吗?上次说……”
“人是会变的。”王嫣然打断她,拿起帆布包时,指尖触到包侧的硬物——是昨天李一波散落的计算机社团传单,被她折成整齐的方块藏在里面。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纸面,“Python入门讲座”的字样泛着浅金,像句温柔的提醒。
走到宿舍楼下,银杏叶正落得纷纷扬扬。王嫣然踩着满地碎金往前走,突然在公告栏前停住脚步。布告栏里贴着《文学概论》的授课大纲,老教授的名字旁用括号标注着“师从浦江清先生”,下面列着的参考书目里,《诗经今注》的索书号被红笔圈着——这是上辈子李一波帮她借过的书,扉页里还夹着他写的平仄对照表。
“同学,让一下。”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嫣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转身时撞进片灰色的衣角,穿卫衣的男生正踮脚往布告栏上贴计算机社团的通知,指尖发红的样子和昨天如出一辙。
李一波低头时,阳光刚好落在两人之间。他的眼镜片沾着点银杏叶的碎屑,看见是她,耳尖瞬间红透,手里的胶带“啪嗒掉在地上:“早、早上好。”
“早上好。”王嫣然的声音比昨天更稳,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通知上,“Python讲座是今天下午?”
他的喉结动了动,慌忙点头:“在、在教三 102,欢迎……欢迎来听。”他递过来一张新印的传单,比昨天散落的那张平整许多,“这个上面有具体时间。”
指尖接过传单时,王嫣然故意放慢了动作。两指相触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是敲代码磨出来的,带着踏实的温度。这一次,她没有像上辈子那样避开,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便转身往教学楼走。
身后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大概是李一波捡起了地上的胶带。王嫣然握着那张还带着余温的传单,突然觉得《文学概论》的课堂不再是枯燥的催眠曲。老教授的“关关雎鸠”会和李一波的二进制算法在某个瞬间共振,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场注定相遇的时空里,抓住每一个可以改写结局的节点。
教学楼的钟声敲响时,王嫣然走进教室,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座位上辈子属于赵倩,后来成了她和李一波讨论《百年孤独》与代码逻辑的秘密基地。现在她提前占据这里,看着李一波抱着《C语言程序设计》从后门进来,在最后一排选了个能看见她的位置,嘴角突然漫出浅浅的梨涡。
老教授走上讲台的瞬间,王嫣然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9月12日,阻止父亲的体检报告被遗忘,去听李一波的Python讲座。”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在为段崭新的人生,写下第一行可靠的代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