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一波规劝

图书馆的落地窗把夕阳筛成金红色的沙，落在王嫣然摊开的笔记本上，却被手机屏幕的蓝光割得七零八落。她的指尖在直播背景图里划来划去，最终停在张银杏道的照片上——那是林晓说“最有初心感”的素材，可她看着照片里穿白 T恤的自己，只觉得像在看别人的故事。170cm的身高陷在宽大的扶手椅里，显得有些单薄，米白色针织衫的袖口沾着点粉底液，是早上匆忙补妆时蹭的。

“啪”的一声轻响，个黑色 U盘落在桌上，打断了她的思绪。王嫣然头也没抬，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的“确认”键——那是今晚直播的封面，她 P掉了眼下的青黑，加了层柔光滤镜，看起来比真人年轻五岁。“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像被打扰了狩猎的猫。

“专业课笔记。”李一波的声音有点闷，像被图书馆的书架挡住了半分。他站在桌旁，灰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露出的脖颈处沾着点粉笔灰，大概是刚从教室过来。“上周的《文献学》你没去，赵倩让我给你的，重点都标好了。”他的手指在 U盘边缘敲了敲，那 U盘看起来用了很久，外壳磨得发乌，上面贴着张黄色便签，字迹方方正正的，像打印出来的代码：“直播数据再高，挂科也补不回。”

王嫣然的指尖顿了顿，这才抬眼瞥了他一眼。172cm的身高在书架映衬下，显得比平时挺拔些，可那双总是发慌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粉丝送的定制手机壳镶满水钻，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上面印着的“嫣然女神”四个字，烫金的，俗气又张扬。

“谢了。”她的语气淡得像水，抓起 U盘塞进帆布包的侧袋，那里还躺着直播公司发的合约，边角已经被磨得卷了毛。刚要按灭屏幕，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平台运营”四个字，像个催命符。“马上就到，别催了。”她对着电话吼了句，挂线时的呼吸还带着点急促，转头发现李一波还没走，正盯着她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空白一片，只有页角写着今晚的直播脚本：“八点念诗，九点带货，十点连麦PK。”

“走了。”王嫣然抓起包起身，帆布包的带子勒得肩膀生疼，里面的 U盘硌着腰侧，像块不听话的石头，提醒她还有个被遗忘的世界。经过李一波身边时，她的针织衫扫过他的冲锋衣，带起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大概是刚去实验室做过实验，这味道和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有点刺鼻。

“你以前……”李一波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到书架上的书，“不是喜欢里尔克吗？”他的指尖在她的笔记本上点了点，那里有行被划掉的字迹，是她上次随手写的“沉重的时刻”，里尔克的诗。

王嫣然的脚步顿了半秒，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把李一波的影子压得很短。她想起刚收到《里尔克诗选》时的雀跃，坐在银杏道上拆包装的认真，可现在那本书被压在箱底，书脊大概已经落了灰。“你不懂。”她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绕过他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图书馆的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麻雀。

李一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阅览区的拐角，帆布包上挂着的毛绒挂件晃来晃去，是“富贵闲人”送的限量款。他弯腰捡起她碰掉的笔，笔杆上刻着行小字：“读书破万卷”，笔尖却干得快要写不出字。笔记本上的直播脚本旁，还印着点淡淡的口红印，是她刚才不小心蹭上的，艳得像朵开错了地方的花。

他翻开自己带来的《计算机网络》，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眼前总晃着她手机壳上的水钻，和便签上自己写的字——“直播数据再高，挂科也补不回”。这话是赵倩让他带的，可他写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迎新晚会上，她念诗时眼里的光，比任何直播特效都亮。

王嫣然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把银杏叶染成琥珀色。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直播开始还有四十分钟，足够她回宿舍换件更上镜的裙子。帆布包侧袋的U盘还在硌着腰，她伸手摸了摸，摸到便签纸的棱角，突然想起李一波刚才的眼神，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带着点不解和固执。

风掀起她的针织衫衣角，露出里面吊带裙的蕾丝边——那是今晚要穿的直播服装。她加快脚步往宿舍走，高跟鞋踩过落叶的声音里，隐约还能听见图书馆的闭馆铃声，悠长又缓慢，像在念一首被遗忘的诗。而那枚黑色U盘，在她的帆布包里，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个沉默的规劝，在浮华的喧嚣里，显得格外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