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暮野日志。
这时,场景再次变换。云望感觉自己站在了云端,她不断地往前走,直到,真的从空中向下坠去,她抬起双手,在身侧摇晃着:“不要啊!不要不要啊!”
“嗡嗡嗡——”
云望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声音?!
她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这是梦啊!对呀,这是梦!
“嗡嗡——”
她抬手在耳边挥了挥,迷糊地睁开了双眼。
“什么东西?”云望看着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她睁大双眼惊恐道,“什么啊?!”
在她身边环绕的那只蜜蜂向远处飞走了,云望顺着它的移动,也向远处望去。
初升的太阳映得无边的花海成了淡紫色,她抬手小心地碰上其中一朵小白花,轻声说:“天,这是真实的吗?好疼啊。”
震惊过后,她抬手碰上隐隐作痛的后背。
怎么回事?她回想着,脑子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刚刚的我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一阵风过,万花向一侧倒去,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和慌乱的脚步声。
许云望环顾四周,想都没想地翻过身,在花丛中趴下了。低着头,她抿住嘴唇,心跳加速地跳动着。
“许云望。”
那人小声叫道。
她微微蹙眉,这声音好耳熟。
“许云望,云望。”
是周淮生!
许云望举起手,站起身,兴奋地看向声音来源处:“我在这儿,周淮生!”
“嘘,”周淮生半蹲着,按住她的肩膀,轻声道,“小声点。”
许云望不明所以地点头,重新蹲下,仿佛看到救星般注视着周淮生,语速极快地小声说:“你怎么来了?好巧呀!来这儿的人是不是都要从天而降?我的后背好痛。”
周淮生看着她,笑了笑:“你先冷静一下。”
许云望点点头,灵动道:“好。”
“咚!”的一声,许云望耸着肩膀,眯着眼睛,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花丛中多了个大坑。
“那是人吗?”许云望双手抓住肩带,小声问。
周淮生点头:“快,我们该走了。”
“到底怎么了?”
“先跟我走,相信我。”
“好。”
周淮生抬起手刚要碰上云望的肩膀时,他收回了手放在包上:“我在前面,你跟紧我。”
“嗯。”
二人半蹲着身子,向坑的另一方走去。没走几步,身后便响起了声音:“不是那女孩。”
“再找。”另一人压低声音,沙哑道,“这么短的时间,她能去哪儿?”
许云望细细听着,眨了眨酸痛的眼睛。
是在找我吗?她想。
“许云望。”
“嗯?”
“快走。”周淮生回头道。
她看向他,再次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云望感觉自己的大腿肌就要炸裂开了!她紧皱着眉,痛苦道:“还要多久啊?”
“在那里!”周淮生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屋子,鼓励道,“你可以的,相信自己。”
许云望看着房子一下子舒展了眉头,举起拳头,眼神坚定地说:“我能走到天黑,你放心吧!”
周淮生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他垂下眼帘,扬唇笑了笑。
二人很快就来到花海的尽头了。许云望正准备冲到路对面,却被身前的周淮生抬手拦住:“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顾好自己,不要管我。”
许云望注视着他的双眸,深知现在不是辩驳的时候,就草草应下了,但她在心里默默道:“既然我选择相信你,那我们就一个不落的走到最后吧。”
二人直起身,旁若无事地快步向院子走去。
木门吱呀作响,周淮生走在她身后,合上了院门。
“这儿是哪里?”许云望看着这座寂静的房子,松了口气问道。
“找你那人的家。”
“灯下黑……”许云望点头,“这招儿很赞了。”
“进去直接上楼,”周淮生转身,低头道,“楼梯左手边的第一间房子里有本日志,我们需要拿到它。”
“好。”许云望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她觉得,来了他人的地盘,少说话多做事,总是没错的。
周淮生看着她:“走了。”
许云望跟在他身后,谨慎地环顾四周:“这里有监控吗?”
“没。”
“那就好。”
两人鬼鬼祟祟地打开房门,许云望低头看向玄关处的拖鞋,思索片刻后,还是问道:“要换鞋吗?”
周淮生回头,抬了下眉,说:“不用。”
“第一次这样进别人家,不太熟悉流程,”她干笑几声后,变了脸,沉声道,“走。”
再次迈步,许云望已经轻车熟路了。她走在周淮生身前,步伐轻快地走上楼去,顺利地进到了左手边的第一间房。
“是它吗?”许云望一进门,便被窗户底下的一本厚书所吸引。
周淮生垂眸看向她:“是。”
云望向前走去,直到书桌前,她缓慢地站立。
那本日志的灰色皮质封面纹理粗糙,右上角处用小楷写着“暮色四合于山谷,梦醒,雨停,人亦散。”这句话;书脊上则是“暮野日志”四字。
“这是谁的日志?”云望问。
“白羽和宿墨的。”周淮生探身看向窗外,花丛中的两人已经走向了这边,“该走了。”说着,他转身向门口迈步。
“这就走吗?”许云望拉住他的手腕,周淮生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云望接着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相信我,”周淮生注视着她的明亮双眸。
她摇头,自己与他相识还不到一天,怎么会全盘托出,毫不设防?
她松开手,现在的自己一无所有,除了相信他,还能做什么呢?她低声道:“我拿。”
周淮生低头,看着抬起的左手。许云望背对着他,深吸口气,一把抱住了沉重的日记,说:“愣着干嘛,快走呀!”
周淮生回神,许云望已经冲出了房门,他慌乱地从斜挎包中拿出准备好的假日记,放到了桌面,快步跑下了楼去。
“阿奶您好!您怎么来这儿了?”
周淮生刚到楼梯拐弯处,便听到楼下的许云望大声说。
“你怎么在这里?”谢时黎的声音响起。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花丛里面,那边虫子特别多,我怕虫,所以就想着离开那儿,谁知道,走着走着更怕了,我只好朝着太阳跑,没跑多久,就看见这屋子了!”说罢,她傲娇地抬起下巴。
我这应变能力真是可以啊!
谢时黎看着她那副天真的模样,放下了戒备:“那我们很有缘分,接下来的一年,你就要住在这里了!”
这里果然是你的家呀,怪不得一直让我跳下去呢。
许云望表面上微微一笑,不经意地看向谢时黎身后那位文质彬彬的男人,说:“阿奶,这位是?”
“我朋友,”谢时黎说,“忘年交。”
“噢!你好呀!”许云望抬手走向沙发,笑意盈盈道,“咱们先去那儿坐坐,我现在有一堆问题等着解答呢!”她说罢,转过身,收回笑,垂下了眼。
“周淮生,剩下的就看你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全力配合的。”她在心里暗暗道。
站在楼梯上的周淮生看着三人远离楼梯后,松了口气,转身往楼上走去。
他跑回那间房子,小心地检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直到他弯下腰,从桌腿下抽出了一张折叠起来垫桌腿的纸。
“云望,你有什么问题?”谢时黎问。
“阿奶,这里就是暮野境内?”
“是。”
“那来这里的人都是自杀?”
谢时黎听后怔了一瞬,微微笑道:“怎么说?”
“最初语病说的。”她淡定道。
“是这样,”谢时黎抬眉道,“只有通过筛选的人们才能来到这里,因为这些规矩,现在境内的人很少,我们点灯人也没几个了。”
“阿奶,审核过程会出差错吗?”
谢时黎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想,是不会的。筛选分两次,境外一次,境内一次。正常死亡者与解离症患者是无法通过第一轮审核的。”
“解离症患——”
“云望对吗?”那位身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突然开口打断道。
许云望转头。
男人身姿挺拔,五官端正,声音低沉。
“你好,我是祈生。”
云望看着他,点点头道:“你好。”
“听谢老师说,你认识我弟弟,周淮生。”
许云望微微笑道:“嗯,朋友。”
“你刚刚是不是见他了?”
局势反转,云望秉持着诚实守信的原则,如实说:“是,在路对面见到他了。”
“他带你来的这里。”祈生嘴角带着笑,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搭上茶几的玻璃桌面。
“哥,我在这儿,”周淮生从楼上下来了,“云望掉到了老屋外的地里,我回来时刚好碰到了她,就带着她回来了。”
祈生听后,敲了敲桌面,他没有留指甲,所以并没有响起让人反感的“嗒嗒”声。
“这样啊。”祈生说。
“哥,老师,我和许云望出去走走,”周淮生说着,拉开房门,示意云望走过来。
“再见。”许云望站到门口,快速地说。
出院门后,许云望头也没抬地走在了路的另一边。
“你知道去哪里吗?”周淮生跑向她身边,问。
“不知道。”
“这件事情很繁琐,我一句两句根本说不清楚。”周淮生努力跟上她的步伐,“你可以讨厌我,但是我希望你先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许云望深吸口气,回头看向他,说:“好,去哪儿?你带路。”
“日志里。”
云望猛地停下脚步,紧蹙眉头道:“书里面?”
“是,”周淮生拉住她的手腕,但很快就松开道,“你是来这里的‘灯’,所以你有权利进到《暮野日志》里,并见到真正的点灯人。这是我和他们无法做到的。”周淮生迅速地理清思路,“他们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他们想要进到日志里,杀死真正能够帮助你们的人。”
“但那俩人,一位是你哥哥,一位是你老师,你有什么理由帮我?”许云望看着他,“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害我呢?”
“走下去。”周淮生恳求道,“许云望,走下去就知道一切答案了,我不希望你和那些女孩一样。”
云望移开视线,竭力掩盖慌张地拍了拍小黄包,红着眼说:“日志在这里,我听你的。”
“谢谢。”周淮生抬头,“跟着我。”
“好。”
二人跑向一旁的树林里,跑了十分钟左右,周淮生停下了脚步,许云望急促地呼吸着,抬起头,气喘吁吁道:“这是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