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曾经(一)。
“今后的路无论多难走,你们都要走下去。”周涟轻声道。
“妈,您跟我一起走吧!”刚满二十的周淮生看向母亲,恳求道,“妈,求您了。”
“周淮生。”周祁生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你凭什么!”周淮生转过身,压抑着情绪,声音沙哑道,“你凭什么劝我!要不是你给宿墨出主意,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把夜暮组织起来。异能者的背叛、实界之人的加入,不就是因为你的挑唆吗?!”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周涟道,“今天是最后的期限。周祁生,你决定了,对吗?”
祁生垂下眼眸。
“那就把周淮生也带去投靠宿墨吧。”
周淮生不可置信地摇头说:“妈!”
“你必须去。”周涟坚决道,“我心意已决,但你们兄弟二人不能有事。”
“我和他们就不是一类人,所以就算去了,我也过不好!”
“可那样能活着,”周涟站起身,看着他,低声说,“周淮生,时生族就剩你我和祁生三人,若你们出了事,白羽的谋划就将付诸东流。”
一旁站着的周祁生抬眸看向二人。从自己做出选择的那刻起,这个家就又少了人。
“我不能那样做。”周淮生坚定道,“我没有办法昧着良心,去到那里。妈,您也体谅一下我,好吗?”
“祁生。”周涟看向周祁生,说。
“妈。”周祁生说。
“你走吧。”周涟垂下眼眸,站在原地,轻声说,“在那里,照顾好自己。既然选了,就不要后悔,也不要想结果,走下去了就会有答案。”
周祁生低下头:“是。”
“最后一句,”周涟说,“今后,无论结局如何,都不要伤害你弟弟。”
周祁生点头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周涟抬头,笑了笑说:“今夜,我可能要开启时间之流。”
“什么?!开启了时间之流我们就要陷入其中、循环往复,容颜不改、不生不死,直至某天,我们的身体会加速衰老、鲜血流尽,最后痛苦死亡……”不过,这些话周淮生都没能说出口。他只是低声道:“妈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
“后悔吗?”周涟问。
二人站在窗边,看向窗外。
“不后悔。”
“你哥哥不是不爱你,不爱这个家,”周涟微笑道,“他只是与你的立场不同。”
“但要不是他,我们就可以不用经历这一切。”
“淮生,”周涟轻声地说,“你知道吗?我们的一生从出生的那刻起就定下了,只不过,我们是局中人,察觉不到罢了。”
“所以,一切的反抗都没用?”他疑惑。
“不是,”周涟摇头,柔声道,“我们就像是那、在海上漂泊的旅人,或许我们心中早就有了目的地,但船在水上漂,没人知道我们会随着风浪,去向哪里。但我们心中的答案,不允许我们随波逐流。于是,我们举起了手中的桨,用力地挥动着,直到,在岸边靠了岸。”
“我们有反抗的权力?”
“我所经历的事太少了,所以,没有资格回答你这个问题。我能告诉你的只是,活一辈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现在的你们有选择的权力,那就去选好了。无论结局成功与否,都不后悔、不后退。”
周淮生看着母亲。
“站在你我的立场来看,祁生的选择非常不明智,但那就是他的选择、他的人生。与你无关,与我也无关。这句话很自私,但这就是事实。做出不再左右周祁生的决定,我很难受,但我尊重他的选择,我希望你也同样。”
“妈,一会儿我们该怎么做?”
“一切都是未知的。”
“嗯?”
周涟道:“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和周祁生一起成为,夜暮者?”
周淮生注视着母亲的双眸,沉声说:“不。”
这时,房门被敲响,屋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她不断地来回走动着,语气焦躁地说:“周涟!我们进来了!”
“嘘。”那绿发女人突然弯下腰,抬起食指,缓慢地贴上了她那薄唇,低声道,“你怎么又这样?不能这样的。”
“周涟!”她眼眸一亮,再次站起了身,大喊道,“你快开门呀!我都等着急了!”
“妈,我来开门。”周淮生挡在了母亲身前。
周涟点头:“把她带到那里。”
“是。”周淮生说着,在不断地敲门声中,他快步走了过去。
“我知道你在——”
“你做什么?”周淮生推开门,垂眸看去。
“你怎么在这儿?!”穆离抬头看去,惊讶地张开了嘴,“你不该和你那蠢笨的哥哥在宿墨那儿吗?”
“怎么?”周淮生低声道。
“我能怎么呢!”穆离突然魅惑一笑,柔声道,“这么久没见,小淮生又变帅气了呀!”
“离我远点。”他蹙眉道。
“他说我。”穆离好似受了重伤般,双眸含泪,委屈地望向他,轻声道,“你怎么能?”
周淮生不可置信地垂眸看着她,但随后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真是浪费时间!你快带路!”又是一瞬间,她的声音再次嘹亮起来。
周淮生仿佛听不到话般,固执地站在原地。
“一边去!”她抬手,目不斜视地潇洒一推。周淮生被推到了门框旁,大声说:“你,不可理喻!”
“怎么?李玉是谁呀?!”穆离回眸道。随后接着喊说,“周涟!你在哪儿啊?这么看不起我!”
“你别喊了。”周淮生走到她身前。
穆离抬眉微微一笑,颔首道:“带路吧。”
周淮生转过身,向地下走去,时不时地侧头看着她。后者,一会儿狂妄地迎着他的目光,一会儿小心地移开视线。
“这是哪儿?”穆离道。
“时生族地宫。”他道。
“地宫?”穆离轻声道,“那更好放火了呀!”
“放火?”他谨慎地回过头,紧盯着穆离。
“你听错了!”她的尾音永远上扬着,“我是代表主来谈判的,况且,主和你母亲的情谊也在那摆着呢,我怎敢做出那样的事情!”
“最好是这样。”周淮生停下脚步,转过身道。
她要放火,怎么跟妈说,他思考着。当年,建造地宫时,水灵人也有参建,况且,身后之人来自实界,没什么异能,所以,没什么问题的。
二人穿过寂静的燃烧着蜡烛的昏暗长廊,又走过异能开凿的上百级石阶,周淮生抬起手,手掌碰上墙壁,随即,一扇石门缓缓向两旁推移。
“请进。”他说着,向后一步。
穆离扬唇一笑:“多谢!”
“欢迎呀,”周涟坐在靠墙的座椅上,起身说道。
穆离抬眉低头,道:“好。”
周淮生走进屋内,站在门旁,石门没再合上。
“今日前来,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吧?”穆离坐下,道。
周涟随后坐下,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日志呢?”
“爽快。”穆离说着,抬起了手。
周淮生看着悬于她手心的《暮野日志》一时慌了神。她是实界之人,为什么能拥有异能?点火呢?怎么办……
“多谢。”周涟倒是淡定道。
“还请你把誓约更改了。”穆离道。
“她们都不在,我怎么改?”她微笑着说。
穆离沉了脸。
“宿墨,想好了吗?”
周淮生诧异地看向母亲和她对面的“穆离”。她居然是宿墨?!怎么可能?不可能的……若真是宿墨,我能打得过她吗?他表面淡定,内心早就沸腾了。
“周涟,”眨眼间,绿发女人荡然无存,坐在那里的只是一位眼神淡漠、骨相极佳的冷傲女子。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周涟问。
“三人中,你我最像。”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呢?”宿墨说,“祁生很有能力,你这小儿子也同样。”
“你们的本质是不同的。”
“但周祁生的确是位可塑之才,”宿墨轻声说,“你知道吗?要不是他,夜暮就不会存在。”
“我相信他,他不是那样的——”
“但他就是!”宿墨站起身,看向母子二人,大声道,“就是他提出了统一两界这件事!他想要什么,你真的知道吗?”
周涟看着她,沉默下来。
“就是周祁生最先提出,要得到神脏花,开启暮门,持有者获得永生后,统一两界!”宿墨说着笑了起来,“你敢相信吗?你那闷不吭声的大儿子周祁生,是这样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自有定论,用不着你这个外人在这里告诉我。”
“你怎么还是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呀?”
“因为,我所坚持是正确的。”
“怎么会正确?来到暮野的人逐日递增,点灯人都要不够用了!这说明什么?原本的生存法则早已不适用了,只有新的规矩出现,人们才能看到希——”
“看到什么?”周涟站起身,“你要他们看到什么?黑色吗?抑或是白色?”
周淮生站在原地,垂下了眼眸。应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你所要的不过是一己私欲罢了!”周涟步步紧逼道,“你真以为你曾与白羽齐名,你就真的能取代她吗?不可能的。”她沉着地说着,“我无法说你是坏人,因为这世上没有好坏之分,所以我只能说,你心中的恶已经逐步将你吞噬了。”
“怎么可能?”
“宿墨,你早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羽至今还在告诉我,你会有回头的那日,但一切信任,都在今天摇摇欲坠。”
宿墨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宛如大海般、包容万物的周涟。
“还有周祁生,他在成人后所做出的选择,我从未插手,这不是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我信任他。现如今,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尊重他。这也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的事。所以,我不会因他而背叛白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