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黑与白。
她后退几步，抿唇笑道：“我没事的。”
水沁看着她，却突然松了口气，说道：“没事儿就好，把我担心坏了。要是你出事了……”
“不会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放心吧！”许云望说。
“你呀！”水沁说着低下了头，拿出另一枚冰芯戒，抬起食指敲了敲，原本的冰蓝色渐渐淡化，被鹅黄取而代之，“好了，这下，她们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说罢，她抬起了头，这才看向了池鱼身后的众人，直到……
“周淮生！”水沁看着他，惊喜地说，“许云望，可以呀！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完成了任务！”
“谢谢夸奖，”云望微微一笑，腼腆地道了谢。
“城门开。”
尾音刚落，紫雾消散。高耸入云的铁围栏依旧将这座城市包裹其中，水泽站在铁门后，神情严肃、身姿挺拔地目视前方，右手抬起，放在了细绳斜挎包之上。
随着铁门的吱呀声响，一侧大门缓缓向右边移动，从缝隙中看去，城市变得压抑、阴冷。
“怎么会这样？”水沁在云望身旁，不敢相信地说罢，快步跑了进去。
许云望听后，也探身看去。
整座城市生机不再，满目疮痍。原本耸立的高楼夷为平地，街道上，人们宛如没了魂魄一般，在残垣断壁中游荡着，没有声音，甚至连哭声都没有。
许云望想起最初来到暮野时的画面，她深吸口气，跟随着大家向暮城走去，周淮生则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渐渐走进城中，一阵阵冷气随风袭来。
“你们先把各位带去中心，”水泽侧头低声说。
“是。”水灵族族人上前，与早就红了眼的异能者们，一起走向了城市中。
剩余的几人面色凝重地站在原地，水泽看了眼周淮生，说道：“你们也去中心，娄瑶在那儿等你们。”他说完就转过身去，与水沁一同将钥匙插入路中心的石墩中，水沁拿出药水，加固了铁门。
这里经历了什么？许云望抬头看向最近的那位异能者。
他眼帘微垂，嘴唇颤抖，双手叠在一起、手心向上抬起。许云望想要上前一步，可，她很快就移开视线，看向了前方。
绝地反击的前提代价太大了。
“许云望，”池鱼突然开口了。
“我在。”她上前一步，说。
池鱼低头看向她，笑了笑，沉声说：“你……回家去吧。你不该在这里，你也不该在这时候经历这一切。”
“可我有感觉，我属于这里。”
“不，你只有十七岁，还太小了。”池鱼蹙眉道，“这些都是你的错觉。”
“这不是我的错觉，我很肯定。”许云望眼里噙着泪，恳求道，“我确实做了很多傻事，但我真的很想留下来。”
“你知道吗？”池鱼微微弯腰，与她平视着，尽量放缓语气道，“你现在可能只是在赌气，抑或是想要有一番作为，来证明你自己的价值。”
许云望认真地注视着他的双眸，安静地听着。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知道这件事将要带来的后果是什么。”池鱼说道，“我现在不是在赶你走。”
许云望点头。
“我是希望你能冷静下来，细细地想一想，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对不起。”许云望说罢，咬住下唇。
“所以？”池鱼抬眉问道。
“我回家。”她说罢，倔强地抬手揉了揉眼睛，笑着说道，“我没事的，我确实需要冷静下了，毕竟，来到这里时就是一头雾水的！”
她扬着唇角，看向大家，诚挚地接着道：“很高兴认识大家！”
“你想好了？”周淮生看着她，小声问道。
“嗯，”许云望说，“没关系，我们还会再见的！”她提起精神，语气上扬着说。
“可是，她很好的。”陈港开口道。
“陈港，”池鱼说，“你带着她先去找娄瑶吧。”
陈港不太情愿地点点头，说：“好。”说罢，他走向许云望，抬起了手，问道：“我？”
许云望抬起手，说：“走吧，谢谢。”
陈港回握住她的手，一瞬间，二人来到了暮城中心。
许云望缓缓垂下手，压抑地看向眼前一幕。
人们坐在地上，沉默地低下头。
“我们的宗旨是，快乐至上，幸福至上。”陈港小声道，“不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总能团结地向上。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许云望看向他，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云望，”陈港低头看向她，“你一定要走吗？”
“对不起，”她垂下眼眸，轻声说。
“不用道歉的，”陈港说，“回家也好，这一切确实太离奇了。”二人说罢，便向前走去。
娄瑶见到红了眼的许云望的那刻，就明白了一切。云望坐在椅子上，自责地抿着嘴唇，小心地看向娄瑶，轻声道：“这些天给大家添麻烦了。”
“哪有啊，”娄瑶柔声说，“你能坚持到现在，就已经很厉害了。许云望，不要总是否定自己，你有能力，也有态度，所以，这次回家不要自责、不要陷入没必要的自我否定，你只需要去想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并不顾一切地努力下去就好了。”
“我喜欢什么？又想要什么？”云望微微笑着，说，“谢谢您。”
转眼间，许云望的耳边回荡着震耳欲聋的琴声。她皱眉，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前的黑白两色琴键，让她回到了最初。世界在这刻，仿佛又只剩黑与白了。
视线渐渐清晰，她缓缓坐起身，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连白玫瑰与墨色的占比都分毫不差。
敲门声再次响起。
许云望蹙眉看向书房房门，谁敲门呢？
早就被云望抛在脑后的记忆，终于回到了原位。
她缓缓站起身，双眼无神地走向了门口，按下了门把手。接过蛋糕，她呆呆地道了谢。
“小姑娘，你还好吧？”外卖员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拐了个弯，回头问。
“啊？”许云望张开嘴巴，随后，回过神点点头说，“我没事，谢谢。”
“那就好，”外卖员低头的瞬间却看到了她袖口上的血迹，可再次看去时，一切都没有了。他只当自己眼花地说了句，“那就是红的呀。”随后，拍了拍后脑勺，离开了。
许云望提着蛋糕盒，低下了头——点缀着彩色小花的开衫毛衣、深蓝色休闲裤、黄色拖鞋。
“小黄包，小黄包……”她关了门，嘴里絮絮叨叨地转过身，快步走到了卧室，打开柜门看去，小黄包已经静静地躺在里面了。
“是梦吗？”她垂下眼眸，小声说，“怎么会呢？”
钥匙开门声响起，她回过头，跑到了门口。看着眼前的林深，她走上前，张开了双臂。
林深看着云望红着的眼睛，也向她走去，说：“怎么了？”林深抱住她，轻声问。
许立提着菜，走在最后关上了房门，说：“哭一哭和过去说拜拜！”
“妈妈，”许云望忍住的泪终于在此刻落了下来。
许云望坐在餐桌前，看着燃起的蜡烛，和坐在对面的妈妈、爸爸。
十七岁了，不一样了。但，少了很多，虽然说不出是什么。
“生日快乐！”林深和许立拍手道，“吹蜡烛了！”
晚上洗漱后，她回到了房间，躺在了柔软舒适的床上，拿起一旁的金毛玩偶，她闭上了双眼。
我想要什么？
她想着想着，就疲惫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睁眼，许云望迅速坐起了身，慌乱地戴上了眼镜，环顾四周。一尘不变。
她深吸口气，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起来了！”许立从厨房出来，小声说，“林深还在睡觉，你先去洗漱，饭一会儿就好！”
“嗯，”云望点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试着挥了挥手，可那个自己却再也没有说话了。
她知道，那个“她”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自己没有朋友，但如今的自己交了更多的朋友，已经，不需要她了。
人就是这样，喜新厌旧。
想到这里，许云望还是抬手挥了挥，微笑着轻声道：“再见了。”
不到三天，许云望就重新投入到了从前的生活中，走亲戚的路上，她总是会看向车窗外，看着树木成影、快速闪过，就像是在暮野的那几天一样，遇到了，但又消失了。
“阿望。”
补习班又开课了，她走出地铁站时，总能听到褚穷那快乐的声音，大家的身影也经常浮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平平淡淡地走着早就规划好的人生，直到多年之后，一场战争悄无声息的爆发时，一切就都没有了。
可，当她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拿着浇水壶浇自家院子里的花时，她顿住了脚步，眼前浮现出了白羽的模样。
“我们每个人生来都有着自己的使命……”
我想，如今的我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就这样了。
“许云望。”
身后传来了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