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该遇到的总会遇到。
今年冬,没下雪,不过,开春时的西安却下雪了。
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随着暖阳一起。
周围的一对母女手牵着手,女孩抬起头,稚嫩地说:“妈妈,下雪了!”
“是呀,今年还是下雪了,然然开心吗?”那位女士抬手扶着肩上的帆布包,蹲下身,柔声问。
“嗯!”女孩点头……
院中的老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着头,笑着轻声道:“一朝落雪满长安,忆往昔,思故人……初春下雪,也挺美!”
许云望看着眼前一幕,缓缓转过了身,循着那熟悉的声音回眸望去。
少年站在光影交错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侧眸看向缓缓抬起的左手,挥了挥。
许云望也扬起了唇角,垂下了眼眸。
太阳渐渐隐去,天上万里无云;雪慢慢落下,许云望与周淮生并肩坐在环城公园里的座椅上。
许云望低头看着双手。应该说些什么?半个月没见,变得生疏了好多呀。不能一直这样,我要向他表明态度,再次去到暮野!
“我……”
“你……”
二人同时开口道。
随后,二人相视一笑,许云望说:“你先说吧。”
“那,好,”周淮生点头道,“你走了之后,瑶姐把我的记忆重构了,所以,之前的事情我记起了一部分。”说罢,他紧张地抿了下唇。
“噢,”云望看向他,“我想说的是,我想要尽我所能,为暮野,为异能者们尽一份力。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是,我这次绝对会拼尽全力的!”
“为什么?”
“回家的这些天,我想了很多,”许云望双手向后支撑着,抬起头看向了城里,“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但,这并不代表,我不能拥有远大的志向。我接受自己的所有,无论好与坏。”
周淮生侧身看向她,认真地听着。
“我的家庭,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着我。我很幸运,真的发自内心的!”许云望说,“所以,我怕那天真的到来,会伤害到他们,和我爱的所有人们。”她说着微微笑了笑,“还有就是,我这十七年过得真不算是循规蹈矩。幼儿园没上完,爸妈就给我提前放了假,带我出去玩;初中也是上到一半就因为很多事情,休了学。”
“就好像从我出生开始,我的一切都不同寻常,最起码在这个随大流的时代,是这样的。”说着,她肯定地点点头,与周淮生对视着,“所以,我想要回到暮野。”
一阵沉默。
怎么了?是我话太多了吗?还是我已经不能回去了?不过也正常,若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那这个世界也就没了规矩,没了规矩,那自然而然地就会没了秩序。许云望焦虑了起来。
“不可以嘛?”她谨慎地眯起右眼,问道。
周淮生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说:“我就是听到了你的心声才来的呀!”
“你怎么也能听到我的心声!”
“最初,我能带你去暮野,就是因为我和你的意识相连。”
“这样,啊?”云望抬眉,张开嘴巴,似懂非懂地说,随后,她接着问,“对了,那你记起的那部分是什么?”
“只这一年。”
“挺好的呀!”云望笑了起来,“你看,这一年的记忆也就够用了,对吧!毕竟,记忆有时候也会是我们前行的负担嘛。当然,如果你很想知道,我们也可以帮助你的!”
周淮生点头道:“我知道的。”
“那,”云望坐起身,笑着看向他,眼睛亮亮地问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不和你爸妈打招呼?”
“上次我回来的时候,时间没有变呀!我已经吃到十七岁的生日蛋糕了!”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云望疑惑地微蹙眉头道。
“这一次,我们无法把你送回原时间节点,”周淮生说道。
“所以,这一次两个世界的时间将会一起流动了。”
“是。”
许云望犹豫了片刻,举起拳头,肯定地说:“走吧!若是回家了,那就更不想去了!”
“好。”周淮生道,“你刚好背着小黄包!”
“嗯!”许云望抬手摸上包,说,“走了!”
“走!”
“额——”
“你怎么还不走!”褚穷趴在地上,跟在昭遂屁股后头,焦急地说。
“这前面没路了!我有心无力呀!”昭遂抬手拍着眼前那堵无形的墙,回眸道。
二人在烛火熄灭后,一个箭……不对,是两个人、两个箭步地冲进了口子里,来到了狭窄的筒状通道里。
“你确定吗?”褚穷问道。
“确定,”昭遂说,“咱们还能撤回去不?”
“不行了,”褚穷往后退了步,却又被脚下那透明的地面,送回了原位。
“咱们不会要被困在这里了吧?”
“是呀,也挺好的。”褚穷边环顾四周,边说道,“生命的尽头,与你携手度过,真挺好的。”
“同感,”昭遂说着,闭上了眼睛。随后,轻声道,“这里不止你我二人。”
褚穷垂眸,问:“是谁?”
“不像白羽的声音。”
还能是谁呢……褚穷蹙眉思索着。谁会和我们一样这么傻地爬进来呀……
“是控物人。”昭遂说。
“那是什么?”褚穷随即说道。
“怎么?困在这里时间太长,都出现幻觉了?!”昭遂蹙眉,回头说。
“头顶上。”
昭遂看去,瞬间睁大了双眼。只见一个男人趴在顶上的另一条透明的通道,向二人投来同样惊悚又好奇的打量目光。
“是齐康吗?”昭遂抬眉道。
“你准备好了吗?”周淮生抬手,戳上云望的小黄包,温柔地问道。
“嗯。”许云望坚定地点头。
“喵~”一道婉转的猫叫声响起。
二人同步地回头看去,在原地消失前的最后一秒,许云望与那只狸花猫深深对视一眼。
宿命感拉到满格呀!稳稳地落到地面,许云望还在回味着刚刚的那一眼万年……
当然,这边也同样是余生难忘。
“你是谁?”褚穷仰着头,看向这位骨瘦嶙柴的银发男人,蹙眉问道。
瘦高男人五体投地,比划着说道:“这里听不到!”
“他听不见,”褚穷看向昭遂,说。后者换了姿势,弯着腰,坐在了通道里,说:“他是齐康。”
“齐康……控物人齐康?!”褚穷不可思议地再次看去。印象里,他明明还是傲气十足的高个老头呢,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儿了?
“啪啪”两声。褚穷抬头看去,齐康抬着手,表情丰富地比划着——你们等我,我去找你们。说罢,他便快速地向一边爬去。
“绘声绘色呀,”褚穷低下头,简单点评道。
“他在这里怎么活下来的?”昭遂问道。
“他身上有包,”褚穷说。
“他早就找到了出口,只是因为胆小,才困了这么久。”昭遂说,“不过也好,这样才逃过了一劫。”
“我们于老天而言不过蝼蚁,命里该遇到的事迟早都会遇到,只是时间不定罢了。”褚穷说。
“但我们还是要乐观!”昭遂说。
二人并肩坐在这透明的、自带白光的通道里,小声地说着话。
“生活很简单,没必要把自己困在一个手掌大的杯子里,那样的人生多无聊呀。”
“赞同,”昭遂接过话茬,“人活一辈子,就是来体验人生的,没必要钻牛角尖,因为……”
“命中该遇到的,迟早会遇到……”二人对视,异口同声地说。
许云望站在暮城大门外,向里望去。
“大家还是没有缓过来吗?”她小声问。
一瞬间,自责涌上心头。若是当时的自己没有离开,就还能在这里出一份力。但已然回家了,好对不起大家。
“嗯,”周淮生侧头道,“他们很乐观,倘若只是城市被毁,大家肯定会鼓足勇气和力量,重建家园,但是这次是因为背叛。”
“宿墨的背叛。”
“嗯。”周淮生收回目光,“开始大家并不理我,可是慢慢地,他们还是接受了我的存在,对我也很好,我很感谢大家。”
“他们就是这样美好的存在!”许云望说。
二人说着,向前走去。
水沁与水泽看到云望的那刻眼睛都亮了起来。
“许云望!”水沁立刻招呼着水泽,插上钥匙,打开了大门,“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许云望看着水沁,腼腆地笑了笑。
“怎么?不认识我了?”水沁打趣道。
“没有的,就是好久不见了,”她连连否认加解释道。
“回来就好,”水泽说,“我们等了你很久了,许云望。”
“我回来了,”许云望重复地说道。
走进暮城,恰逢连阴雨。
“已经下了很多天的雨了,”水泽说,“这一次,不是我们水灵族布置的,所以,根本无法控制。”
“谢谢,”云望接过他手中的黑色雨伞,小声说,“穷姐和昭遂老师回来了吗?”
“还没有,”水沁道。
“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嗯。”
“没关系的,”云望抬手拍了拍水沁的肩膀,安慰道,“一切都会好的!总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