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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暮野之境

共 50 章

普通的十七岁少女许云望,在厌倦了日复一日的生活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意外去到了这世界的另一面——暮野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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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灰色终章。

早上,太阳照常升起,晨光遮住了月亮,女孩站在镜子前,望向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镜中的她,唇角上扬,眉眼弯弯,眸中满是疲倦地抬起手挥了挥,轻声说:“早上好,许云望。”

穿上帆布鞋,背上蓝黄拼色双肩包,她向屋里的妈妈挥手告别。

走出地铁站,她在冬季的暖阳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顿住脚步,影子也停了下来。她微微一笑,继续赶路。

补习班里,云望径直走向教室最后排的空桌后坐下,等待着老师的到来。时间一点点过去,胃部的灼烧感逐渐放大,她弯腰拿出包里的胃药。冰冰凉的甜口白色黏稠物顺着喉咙滑落,不适感明显减退。她低下头,包装袋随着垂下的手,进到了书包。

“没事儿,胃疼而已。”她抬手使劲地顶住上腹部疼痛的地方,宽慰自己说。

中午,许云望困意十足地出了教室,头也不抬地走着自己的路。站在手扶梯上,身前身后的同学们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她垂下眼眸,对自己说不上的失望透顶,最终却只能笑笑了事。

“我要这个套餐,谢谢。”

付了钱,云望转身快步走向一进门便看到的位于角落的空桌。她看着依旧没人的桌子,扬起唇角,今天真是幸运!为什么。

雀跃的心情,戛然而止。

她站在没有椅子的餐桌旁,默默地叹了口气。

早该想到的,高峰时段怎么会有空桌呢……

云望抬头环顾四周,终于在一旁发现了一把空椅子。她走过去,看向那位女士,问道:“您好,这里有人吗?”

“没人,”女士抬头,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摆摆手说,“你拿走吧!”

“好,”她拿过,避着人,小心地走向了空桌旁。刚坐下,她的心里就响起了一声呵斥:“你没有向人家道谢!”

语气之严厉,让云望一颤。

她抬头看去,那人依旧笑着看向手机,丝毫没有因为那句不存在的“谢谢”而怎么样。许云望收回目光,双手不自觉地将发票折成了个小方块,接着又细细地捏着它的边,直到服务员喊到“五十七号”时,她才停下手中的小动作。

吃饭时,云望依旧把自己困在了那句并未说出口的感谢中,直到,那位女士起身离开了餐厅,许云望才低下头,强制关闭了脑子里所有的负面声音,喝了两大口说是果汁,实为勾兑出来的色素饮料。

“会好的。”关上餐厅门,她小声说。

再次进到热浪滚滚的补习机构里,她拉开拉链,快步走向另一间教室,继续上课。

两节课后,讲义、考卷、笔记本通通被塞进书包,拉上拉链,许云望不留一片云彩地离开了这里。

夕阳西下,寒风吹过,路边的“枯藤老树”下,虽没有“昏鸦”,但总归是有几只叽叽喳叫得麻雀的。

又是一阵风过,云望拉了拉羽绒服里的黑卫衣衣领。微微弯腰,上腹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后背,她垂下眼眸,没事的,再来就是年后了。她深吸口气,看向台阶下面,一瞬间,她的目光便锁定在了一人身上。

她笑着跑过去,开心道:“妈妈!”

林深抬头,只说:“走了,那边有辆共享单车,你快去一扫,这会儿人多。”说罢,便把云望的手机递给了她。

“妈。”许云望低头,沉声说。

“叫我干什么?我回家还要做饭,很忙的。”

云望低下头,接过手机,沉默地走向路边的单车。

“哈啰单车——”

早已身心俱疲的云望骑着车,努力地跟上林深的速度。看着妈妈的背影,她心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骑车虽然锻炼身体,但下次还是自己回家吧,地铁挺好的,用不着手机,只需要学生卡就行。”

“嗯。”

“难受吗?”

那声音总是一针见血,一瞬间,许云望的眼眶便噙满了泪水。

“你看你把自己折磨的,好不容易放个寒假结果呢?休闲娱乐就算了,最起码睡个懒觉、发发呆吧!这都没有,谁受得了?是个人都受不了。”

突然,一道说着陕西话的陌生男声打断了她的内心剧场:“快红灯咧,小心车!”

许云望本能地停下车,抬头看去,红灯刚刚亮起,再一看,林深已经在路对面了。云望反应过来,赶忙向那位大哥说:“谢谢您!”

大哥摆了摆手,和朋友走远了。

收回视线,笑意消散。她看着林深,一切都在此刻变得压抑、模糊。

绿化带里的常青树绿意不再,快步走动的人群放慢脚步,西下的太阳似乎也在眨眼间下了山。

帷幕终是落下,这个世界终是露出了真面目。

世界哪是彩色的,它只是灰色罢了。

回到家,林深匆忙走进厨房准备晚饭,换上居家服的云望则走进书房,开始练琴。

二人再次见面,天已经黑了。

八点钟,许父还在下班的路上,所以母女二人吃过晚饭、收拾完碗筷后,许云望精疲力竭地走向卫生间,镜中的她也如约而至。

云望的长相清秀标致,她微笑着小声说:“好久不见。”

屋外下起了小雨,云望回到卧室,倒在了床上。树在风中摇曳,窗被雨滴涂写,平板小声地播放着舒缓音乐——“去往夕阳下远洋,迎着你期待目光,拂去刺骨的风霜,拨开彷徨……”

此刻,那满心伤痕终于得到了疗愈,一想到明天,她的嘴角更是止不住地上扬!

“二〇二五年一月二十五日,周六,这荒谬的年前集训补习结束了,不仅如此,明天还是我的十七岁生日!”

她翻个身,趴在床上,拿起一边的日历。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二五年的第一个月都快过完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随后敲门声随即响起:“许云望,我开门了!”林深站在门外,说道。

“好!”

林深推开房门,说:“明天早上我和你爸去买菜,蛋糕九点半左右到,你明天也起早点儿。”

“知道了,妈!”云望点头。

“早点睡,少看会儿平板。”林深说罢,便关上了挂着捕梦网的白色木门。

脚步声远去,许云望看着紧闭的门,心中升起了一个根本不会实现的想法。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星沉月落,旭日东升。昨夜的雨很大,但它终是停了。又是周而复始的新的一天,除了那天清晨,死于琴前的她。

她的世界就像是这钢琴琴键,黑白交织。

她坐在琴前,左右手悬于黑白琴键之上。

只有她知道的对白,再次响起:

“你想好了吗?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云望点头又摇头:“别人会不会觉得我懦弱无能。”

“他们没有经历过你的人生,所以,无权指责你的选择。”

“可我也只是过着所有人该过的日子,我也只是做着所有人该做的事情,”许云望低头,沉声说,“为什么只有我坚持不下去?”

“所以‘应该’是什么?”另一个她语气坚定地说,“会好的,相信我。我也相信你会选择那条属于你的路。”

于是,晨光熹微时,她踩上消音踏板,按下琴键。所有的一切都非同寻常:随意散落的曲谱,没上发条的节拍器,以及谱架上那枝晕染了墨汁的白玫瑰。

沉重但又轻缓悠扬的旋律响起……随着高潮的来临,原本低沉的情绪转变为亢奋,黑白琴键因她秩序井然地交替,节拍器的金属摆杆则卡顿地摆动,谱架上,玫瑰最后的白也将要被黑吞没。

云望扬起唇角,望向窗外。一阵风过,枯枝摇晃,又下雨了。

今年,怎么还不下雪呀?

她想。

雨势迅猛,狂风呼啸,突然,踏板上的力消失,她向前倒去,琴声震耳欲聋。

时间流逝,琴声于空中消散。

门口响起敲门声,是外卖员来了吗?

最终,她还是闭上了疲惫的双眼,迎来了高潮之后的灰色终章。

“再见。”

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