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不要回头。
阴雨中,冷风四起,雨滴焦急但又细腻地覆上伞面,云望和周淮生走在这枯叶堆积的街道中间。路两旁,房屋倒塌在地,毫无生气的几人坐在那废墟上,沉默不语。
“这些天,辛苦了。”云望抬头看向他,语气纠结地说。毕竟,自己半途离去,也算是逃兵了。
“不辛苦,”周淮生微微笑道,随后又加了句,“你已经很好了,不要自责。”
云望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迅速地移开了视线,微微一笑,说:“谢谢。”
“哗哗”声一阵阵袭来,二人向暮城中心缓缓走去。
“周淮生。”许云望说。
“嗯?”他停下脚步,“怎么了?”
“要是,失败了怎么办?”她问。
“继续活下去,直到,死了。”他答。
许云望点头,随后,垂下了眼眸。
“走吧,”周淮生说。
云望抬眸看着他抬起的手,自己不能再被这无尽的负面情绪打倒了,之后的路还有很长,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自己都要挺住!
想到这里,她扬起唇角,微微笑着抬起了包,说:“嗯!”
消失术再次出现,许云望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分外眼熟的房子里。
“你做什么?”她快步向后退去,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周淮生,”为什么把我带到了周祁生的房子。“
“我能做什么?”周淮生勾唇笑道,“许云望。”
“你不是他……”
“我就是呀,”他笑道,“许云望,我说过的,你不属于这里,可你偏要来这儿,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打乱了主的计划。你知道这种心情吗?”
许云望稳住心神,紧盯着他,问道:“你是谁?”
“这不重要。”
“你是周祁生。”
“周淮生”顿住了上前的步伐,一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能怎么样?”
“你要利用我开启水门,进入黑水之地,得到神脏花。”许云望攥紧双拳,大脑清晰地飞速转动着。
“这些你都知道了呀,”原本那张周淮生的皮囊缓缓裂开,肉色块状物一点点地掉到地面,随后消散,娇小的姜听就这样站在了她面前,“看来,那些蠢笨的异能者真的很信任你。”
“姜听……”
“你好呀,许云望,好久不见了!”姜听抬手挥了挥,勾唇道。
“你为什么能进到暮城里?”许云望慌了神,问道。
“哪儿有暮城?”姜听眼神灵动地无辜道。
许云望蹙眉,这一次怎么化险为夷?她思索着。
“你说的是刚刚下雨那地方吧!”姜听说,“我哪有能力可以直接进《暮野日志》呀,小朋友。”
云望站在原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说话。
“我看你们实界的小说里面有一句叫做,反派都死于话多,对吧?”
“嗯。”许云望敷衍地点头。
她把我带来是为了什么?只是开启水门吗?她思考着。不对,夜暮者是由来到暮野的实界之人组成,所以,根本不缺自己这个有异心的实界之人来拿密钥。所以,我于他们而言,没有任何用处。但,他们会用我威胁瑶姐他们吗,不会的……
“异能者重情义,”姜听直言,“我们是用你来威胁娄瑶等人的。”
许云望看着她,莫名地问:“是周祁生取走了周淮生的记忆。”
“什么?”姜听一愣,这话题跨度太大了吧。
“你们不需要我的。”许云望努力让自己从姜听引导的思维中,跳脱出来,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是。”姜听道,“我们不需要你。”
“你们袭击日志中的暮城,却不带其中的异能者们,是为什么?”许云望紧紧地注视着她的双眼,最终问道,“姜听,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姜听站在原地,安静片刻后,轻声道:“我没有选择。”
“好,”许云望点头后,再次说道,“但我还有选择,所以,请你把我放了吧。”
姜听看向她,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感觉涌上心头。
“姜听,我见到的人和事远不及你,但我想说一句话,”云望坚定地说道,“人生没有办法重新来过,但我们拥有着重新选择的权利。无论之前发生什么,都无法影响你之后的美好生活。”
“你走吧,不过不要再回日志了。”姜听低下头,沉声道,“副将一会儿要来,所以这会儿门外没人,出门后左边拐,你就会去到第一个岔路口,选右手边的通道,然后就一直往前走下去,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你呢?”
“我留下来。”姜听看着她,蹙眉催促道,“快走呀!磨蹭什么?!”
许云望的心上就像是压了块石头一样,压抑地直接转过了身,说:“再见。”
“不要回头了,许云望。”姜听红了眼,语气却依旧急促道,“快走呀,许云望!”
许云望打开门,快步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房门合上,姜听笑着低下了头,眼泪随即在地面绽放成花——我来自实界,无父无母,没有姓名,没有年龄,是副将培养的第一批夜暮者,自小便和各种特异药打交道。从小到大,伴在我身边的不是人,而是冰冷的仪器。
小时候,我渴望太阳,可是那些大人却说,阳光伤人……五年前,我第一次离开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去到了实界,并带了一位十七岁的女孩回到神脏,当时的我不以为然,只觉自己完成了任务,能得到一口肉吃。
于是在那之后,我不断地去到实界,不停地抬头看向太阳、感受着阳光扑面而来的感觉,我很喜欢那样,可是,如今,我不喜欢了。
因为,我遇到了她。
她叫许云望,来自实界。不知道为什么,副将盯上了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还让我亲自出手、接近她!任务为重。我这样劝自己。
就这样,我们在境外,相遇了。虽然只有一天,她却像是一缕阳光般,分毫不差地照进了我这无光的世界里。看着她那柔和的、没有攻击性的脸庞,我第一次没有完成任务。
那一次,副将大发雷霆,把我关了起来。
可是,没过多久,门却突然开了。副将告诉我说,许云望点名要我!当时的我竭力压抑住喜悦,应了下来。她再次在敲门后,毫无保留地闯进了我这贫瘠的世界。
但是,我们终究不同路。
阳光伤人,阳光伤人……我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终于理解了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我也是人,我也渴望光,渴望温暖的怀抱!
但是,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这一点从我们出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所以,遇见她,是我的幸,也是我的命。
许云望,我这一生害了无数的人,就算有着重新来过的选择,我也不能在清醒后,依旧欺骗自己。
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被爱、被尊重的感觉。
谢谢你,我叫姜听,姜汁的姜,听讲的听。很高兴认识你,许云望。愿你今后依旧如光,照亮自己。
对不起,我醒悟的太晚了,还是把你带了进来。
她睁开双眼,走向一旁的皮沙发坐了下去。
云望走出房间,快步向前走去,依旧漆黑寂静的走廊,空无一人。她抬手擦去泪,跑了起来。
没有时间伤感,因为,走廊里警报响起,廊灯也从后往前,依次亮起。许云望紧张、压抑地紧咬下唇,向右手边的通道拐去。
“姜听,你怎么敢!”房门被使劲推开,周祁生的手下、姜听的直属上司石南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小声些。”周祁生随后走近,嘴角带着笑,眼神阴狠道。
姜听站起身,与他直视着,一字一顿道:“副将。”
“云望呢?”
“她走了,我放走的。”她坦诚道。
周祁生笑了笑,走向她,轻声道:“为什么?”
“她是我朋友。”
“你怎么能交朋友!”石南抢先一步,挡在了姜听身前,大声道。
姜听眼含着泪,与石南对视着,摇了摇头。
“你让开。”周祁生笑道。
“属下已经教育过她了。”石南寸步不让地转过身,却始终不敢与周祁生对视地恭敬道,”配药室昨天发生爆炸,如今少了人,她自小在这里长大,所以,属下建议,姜听去那里继续效忠于主和副将您。“
“也好,”周祁生顿住了脚步,“带下去,让她去配药吧。”
“谢副将!”石南根本不给姜听说话的机会,便和她消失了。
屋外,云望依旧在漫无目的地向前跑去,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这是死路。”
“你是昭遂?”
另一边,却是大团圆的热闹与喜庆。
“是呀,老朋友!”昭遂坐起身,和齐康握手道。
“你是?”齐康侧身看向身后的褚穷。
“穷尽者,褚穷。”褚穷颔首,微笑道。
“褚家的,你爷爷可是我的棋友呀!”齐康笑道,“他的双炮是最无敌的!当头炮,马来跳!”他激动地不停道,“褚家老二,江湖人称褚老大!为啥呢,就是因为在棋桌上,他一出手,有他没你!那功夫,那叫一个厉害、地道——”
“好了好了,”昭遂打断道,“我们在这儿困了这么久,已经很饿了——”
“快!”齐康热情地说,“要什么?”
“面包就行,”昭遂说。
“好嘞!”齐康打开包,四五块面包掉在了透明的地面上。
“给,”昭遂拿起一块,转过身,先给了褚穷。
“谢谢,”褚穷接过,不顾形象地吃了起来。
“慢点,这里还有水!”齐康看着二人,慈祥地笑了笑。
短暂地休息过后,昭遂看向他,直接问道:“出口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