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我愿意留下。
“暮色至荒野，寒风凛冽，圆月残缺，你我于时间之流诞生……”
“是这样，”白羽看向云望，“时生者可以穿梭于时间之流中，改变过去，预知未来。”
云望不可思议地侧眸瞄了眼周淮生。
白羽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说：“但，物极必反，时生者是异能者中寿命最短的存在，且，他们一旦真正开启时间之流，迎接他们的就是死亡。”
云望回头问：“那，他们的平均寿命是多大？”
“与实界差不多。”白羽说。
“哦。”
“哦？”周淮生问，“这一字为何意呀？”
“没什么呀，就是挺好的意思，”云望淡淡道，“毕竟活着本身就挺难的，再活个几百年，那岂不是难上加难，雪上加霜，伤口上撒盐？难于上青天嘛。”
“咳咳，谨慎发言呀。”周淮生小声道。
许云望看着微微笑着的白羽和凝望着自己的娄瑶，大脑在一瞬间彻底激活，润滑油一桶桶地向其中灌去，一时间，她的嘴巴说出了她去年一年都无法达到的字数：“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说，这做人嘛，本身就是一件辛苦事儿，我们不会因为结局是已定的，就不活了呀！我们还是要一天天的活下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活着的意义是在于沿途的风景，时间长短是没有那么重要的呀。”
“真是辛苦你了，”周淮生垂眸笑道。
“你不用紧张，”白羽柔声道，“日志在谁哪儿？”她问。
“我！”云望举起手，试图用这种积极的状态，来弥补刚刚那自认为的过错。
白羽和娄瑶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接着道：“走吧，我们进去聊！”说罢，她们二人便起身，向屋内走去。
云望看向周淮生，后者挑了下眉，拍了拍自己的深蓝斜挎包，凑近她，小声道：“那日志不是谁都能触碰的。”
“为什么？”云望眼睛有些困倦地说。
周淮生耸肩：“你刚刚在车上没补觉？”
“没，”许云望眨了眨眼睛，随后蹙眉说，“不对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还没到时候，”周淮生侧眸看向她，眉眼弯弯道。
“我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一无所知，一事无成……”云望无助地抬手拍了拍混乱的脑袋，“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要有耐心的美德呀，许云望！”周淮生拉开房门，歪头道，“请进吧！”
“谢谢，”云望微颔首的瞬间，别在耳后的碎发垂了下来，她又抬手慌乱地把头发捋到一边，眉眼皱在一起，尴尬地低头走了进去。
“欢迎来到暮城中心！”娄瑶的声音响起。
许云望抬头看去，忍不住地张开了嘴巴，目瞪口呆道：“哇！”她看着一切，只觉熟悉但又陌生。
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头顶上是纯白的天花板和冷色调顶灯，脚下则是一尘不染的白灰色大理石地面……
这宿墨真懒呀，境外都是她的天下了，也不说换一个装修……
“你想什么呢？这副表情！”周淮生看着她。
“你看你的，”许云望不自在地眼神躲闪道，“不关注我，我会更自在些。”
“明白！”周淮生扬起唇角，移开了视线，感慨道，“这装修风格真熟悉！”
“这里是暮城的秘密中心，但凡有异能者得到了有关夜暮的消息，就会在核对身份后，前来这里，接受保护。”娄瑶微笑着介绍道。
一行人向前迈步，长廊两旁则分割出了无数的房间，透彻的玻璃使得里面的情况一览无遗：隔间不大，基础设备就是一张白色书桌，两把椅子，其余的装饰等等，应该都是个人布置的。穿着白底花领的工作人员呢，背对着走廊，前来寻求保护的异能者则面对着长廊。
“这间好酷！”周淮生戳了戳许云望的包。
云望看去，只见那玻璃上贴满了报纸，想要看到其中情况只能透过那少许的缝隙。
“还有那个！太有感觉了……”
许云望又看向走廊另一边，那玻璃上则是用喷漆喷出的一个巨大黑色蜘蛛。
周淮生说道：“我可以近距离看看吗？”
“当然！”娄瑶侧头。
周淮生扬起嘴角，走向了一旁；许云望则继续观察着玻璃里的人们——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呀。
“为什么会欢喜？”她问出了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宽敞又没人的地方，实在有些穿透力。
娄瑶转身，微微笑道：“有些异能者会以自己为诱饵，勾引夜暮者上钩——”
“娄瑶。”白羽打断道。
“老师。”她看去。
“你去把褚穷叫来吧，”白羽说，“接下来的路，需要她。”
“好！”娄瑶回头看向云望二人，“一会儿见！”
“再见，”云望抬手挥了挥。
“咱们也加快步伐了，路上少花些时间，就能多休息会儿！”白羽说着，看向了不远处的周淮生。
接下来，云望和周淮生在白羽的简单介绍下，快步走进了其中的一间房里。这个房子也有些许不同，整体的装扮非常之简约，纯白杯垫上放置着一个玻璃杯，一小盆盆栽放在桌子的左上角，与那些房子唯一不同的便是，这里多了个米色双人沙发。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许云望半眯着眼，垂眸看向帆布鞋。
“周淮生，”坐在书桌后的白羽开口道。
“嗯？”
“你是不是你哥哥派来的？”
许云望有些震惊地看向她。这么直白吗！
周淮生稳住心神，浅浅一笑，淡淡道：“不是。”
“我可以信你吗？”
“可以信，但，”他注视着白羽的双眸，“不能全信。”
白羽看着他：“好。”
“许云望。”
云望直起背，到我了，到我了！
“这一切与你无关。”白羽语气变得柔和下来，“他人能使用手段把你带进来，我就能让你离开，你是想留下来，还是回家？”
许云望看向她，心里那种怪怪的感觉好像在一点点溜走了。她说：“我真的是被人带进来的。”
“是。”
“是谁？”她红了眼。
白羽躲开视线。
她接着转身看向了周淮生。
可，后者也在对视的一瞬间，垂下了眼眸。
许云望深吸口气，微微一笑，沉声说道：“你们都知道，是吗？”
“云望，很多事都过……”
“过不去的！”她不甘心地看向白羽，“我本可以不经历这一遭……为什么是我？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想不明白，所以我就劝自己，不去想，也不去管，我让自己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走下去，只要能回家就行。”
周淮生垂着头，眼眸紧闭。
云望轻声道：“刚到这里时，我迷茫过、害怕过，但慢慢地，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逃离那个厌恶的世界了，我觉得太开心了！我终于逃走了，可，那些情绪都是短暂的，是转瞬即逝的。”
她看着白羽，摇了摇头：“您说，这儿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挽救所有本不该逝去的生命。”白羽沉声道。
她听后，笑了笑，强忍住泪水，说：“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呢？”
白羽看向她，摇了摇头。
“人们鼓足勇气选择离开，结果却来到了这儿。最初的暮野是好的，人们也真的得到了救赎，但现在来到这儿的人，只是靠自己。点灯人是假，境内是假，他们只能靠着自己那颗遍体鳞伤但仍然炙热的心，一步步地迈向了人生的终章。”许云望蹙着眉，轻声说，“我愿意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