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时间已经转动。
周涟眼含着泪,笑着转身,迎着光离开了。
周淮生缓慢睁眼,无助地笑了笑,坐起身,靠着墙壁,红了眼。
我活了下来,但我妈妈死了。因为我。
记忆倒流,一切都回到了时间之流被开启的那天。
“周淮生!”周祁生推开房门向他走来,蹲下身子,咬紧牙关地低声道,“你真无能。”
水珠顺着垂在周祁生额前的发梢向下滑落,滴在地面的是水,还是泪,无人知晓。
“那女人呢?”周祁生沉声道,“我问你话呢,她人呢?!”
他抬眸,轻声道:“我不知道。”
看着他,周祁生蹙眉,垂下眼眸,红着眼说:“过去了,都过去了。”他叹口气,接着说道,“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你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在夜暮了。”
“哥。”他不甘心地摇了头。
“再硬的刀子你也得给我咽进去。”周祁生抬手搭上他的肩,“记住,宿墨死了,早就死了,如今活着的不是她。”
“是。”
“而且,”周祁生说,“时间已经倒转了。”
……
回忆抽离,时间流逝,周淮生睁开双眼,抬起头轻声道:“暮色四合于山谷,梦醒,雨停,人亦散。”
“什么意思?”池鱼不明所以。
“时生者开启时间之流不会失忆,更不会长生。”
水沁不可思议地说:“这版本和我原先听到的不一样啊!”
“那会怎么样?”娄瑶拉回话题。
“时间已经倒转,每五年,虚界的时间便会倒流。”周淮生说,“开启时间之流的后果根本就不是长生,而是时间的不断倒退,让我停留在了二十岁。”
许云望感觉自己的头顶已经可以烧烤了,她抿了下干裂的嘴唇,眉心紧蹙地说:“所以,当你活到二十五岁的时候,就会再次回到二十岁。年纪这东西是人定的,那就问……你的样貌每隔五年就会更新一遍,对吗?”
许云望侧着身,歪着头,眼神敏锐但也困惑地问道。
“是。”
“那为什么瑶姐、沁和池鱼,他们没有感觉呢?”许云望试图通过发问,来解开心中的乱麻。
“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日志里。”娄瑶沉声道。
“日志不属于虚界,它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世界。就像实界一样。”池鱼说,“这一点,白羽曾经给我说过。”
“所以,现在的虚界已经陷入循环了。”许云望恍然大悟、如雷贯耳地打了个激灵说。
“是,是!”娄瑶点头,“是这样的!”
“我们之所以都不知道的原因是因为,你们生活在日志中,而我才从实界来,周淮生也情有可原,毕竟他失忆了。”许云望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轻松地说,“那趁我还在,咱们就快马加鞭去到黑水之地,找到神脏花,并摧毁它,彻底除了这后患,不就好了!”
娄瑶严肃道:“不行,一旦摧毁了神脏花,暮野将会崩塌,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将境外的人们送回实界,境内的异能者们则需要进到日志中。”
“一天时间,来得及。”许云望坚毅地说。
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空白,但是,要相信,走着走着,就有路了。
许云望坚信这一点。
“可以瞬移到楼外吗?”池鱼说罢,直接尝试。众人目瞪口呆,他就这样离开了。
这也太没规矩了吧……许云望刚想着,却又转了个弯,反正都要毁灭了,还有什么规矩可言!既然结局就那样,那过程就要随心所欲啊!
“他去哪儿?我回日志里,我熟悉那儿。”水沁激动地说,“晚上见面就行!”
“让他去境外,他和白羽在那儿待过。”娄瑶临危不乱。
水沁一笑,也消失在了原地。
今晚,就是圆月之夜了。
一瞬间,这里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娄瑶眸光微动,却故作轻松地说:“《暮野日志》拿出来吧。”
“好。”周淮生无条件支持道。
许云望抬手放在小黄包上,突然笑了笑,说:“这本日志就被我这样放在夜暮者管理的库房,都没有被人发现,这也是已定的命运了。”
她说着,从包中拿出了日志,将其放在了地面。娄瑶看着被云望缓缓翻开的日志,褚穷、昭遂和齐康消失前的模样,历历在目,一股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
许云望垂眸,轻声读道:
“我诞生于千年前,暮色将至,岁月更迭,我一直在此,亘古不变。
“虚实两界并存,各有法则。实界为万物所拥有,而虚界起初只是一片虚无。百年前,虚界开启钥被发现,虚界自此开启。发现人白羽、宿墨二人之后为其命名——暮野。
“荒芜之地,竟有生命迹象,我与墨不断探索,重视发现了当地的原住民,异能者。他们没有语言,生存方式与远古人没什么两样,我和墨商议后,决定帮助他们摆脱这种生活,那之后,我们熟悉了起来,也结识了一位朋友——时生者周涟。
“时生族,暮野中唯一的家族,他们有着自己的习俗、语言,他们甚至可以进入时间,并篡改其中的任意节点,但是,据涟所说,自她有记忆起,便被身为族长的母亲教育,一旦进入时间之流,后果不堪设想。
“暮野,就源自于他们族中的一句——暮色之荒野。
“于是,我们便收起好奇。专心地安抚前来于此的实界之人,在一步步地规划中,我们发现了其中规律。非正常死亡者与少数的解离症患者,才可前来暮野。于是,我便下定决心帮助他们。点灯人,就此出现。
“时生族族长见我真心,于是,让我获得了异能,并暂停了我的时间。就这样,暮野在我、墨和涟,以及所有异能者的努力下,暮野之境分为内外两部。
“异能者们心思单纯、善良,我观察很久后,放心地把暮野境外交给了他们,那之后,我们休整了很久。
“直到一天,宿墨说,她是异能者火灵人,还说,当初因天灾,她成了族中唯一的幸存者,之后,在周涟的帮助下,她去到了实界,与我相识,并且,她还组建了名叫‘夜暮者’的秘密组织。
“这让我怎么接受?
“于是,我们彻底分开了,还有周涟。
“最初,点灯人的存在还能与之抗衡,可是黑夜总是来得突然,又悄无声息,大量的点灯人加入夜暮者,还有源源不断的实界人。这一点,无关他们。
“因为,宿墨擅自篡改了规定,从那时起,暮野只接收心绪不稳定、急需安全感和发泄点的自杀者,并向他们灌输,只有统一两界才能获得新生、获得真正的自由。
“日志是我二人为了挽救少数人的灵魂,与周涟、异能者们一同以血为誓,写下的,后,我们分离,周祁生将日志带走,在涟的帮助下,我们被封锁其中,缓缓喘息,接受一切。
“梦醒,书合,曲终,人亦散。暮色终究是将整个暮野笼罩其中了。
“抱歉,骗了你们。这本并不是日志,因为假的根本无法为你们拖延时间。
“我早就与娄瑶、池鱼二人计划销毁神脏花了。
“云望,抱歉,我本想着把你送回实界,但是,夜暮者势力庞大,他们迟早会找到你,所以我只能将你留下。还请你,取出神脏花,销毁的办法,他们二人清楚,不用担心。
“淮生,你母亲没有死——”
许云望看着白纸上飘逸俊秀的字迹,抬起了头,轻声说道:“周淮生,你母亲没有死。”
周淮生垂眸,低声道:“暮色至荒野,寒风凛冽,圆月残缺,你我于时间之流诞生。”
眼前,最初位于境内的那座寂静房子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娄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说:“我们怎么能来这儿?”
“神脏,不是单独的世界。”
周淮生垂下眼眸,光影交错间,他遗世独立。
“什么意思?”云望站在一旁,双眉微挑,眼眸困惑地说。
一阵微风过,周淮生抬起左手,一条纯白丝带从虎口穿过,轻柔地搭在了手心。他抬眸,微微笑着,回头看向她,轻声说道:“该醒来了。”丝带向空中飘去,渐渐消散。
许云望蹙眉,再次回头,脚下的水泥地面已然化为枯叶。她转身,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神脏。
纯黑建筑,孤傲地耸立在这荒芜的土地之上,不规则的尖顶直冲云霄。她看向一旁的周淮生,只觉可怖:“你到底怎么了?”
“你们想要救褚穷,我便带你们来了。”周淮生抬眉耸肩,一脸无辜地说道。
“你哥把神脏建在了黑水之上。”娄瑶上前一步,拉住了许云望的手腕,轻声说。
“是呀!但周祁生只是副将,没权没势的他又能做些什么?宿墨早就死在了那场大火中,现如今夜暮者的主,是谢时黎!”周淮生说道,“但她又是谁呢?”
许是神明召唤,又或许是来自母亲的力量,他转过身去,看向了悬于夜空的圆月。
“世界就要崩塌。”
娄瑶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轻声说道。
“这都是些什么啊!?”许云望忍不住地调高了音量,随后又抬手,抿住嘴唇压低了声音,说,“我们的任务不就是解救被困在这里的异能者们,和摧毁那个嘛!为什么要绕这些莫名其妙的线呢?”
“命运早就定下了,云望,”周淮生看向她,蹙眉轻声道,“没有办法改变的,死了就是死了,哪有什么暮野,什么获得新生,你还不明白吗?姜听的死就是警告,她不会再出现了。”他微微弯腰,小声说道。
许云望难以相信地向后退了步,一切都是假的吗……
身后,传来数张纸向下滑落的沙沙声响,她回眸的瞬间,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