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再见。
有人说,再见意味着短暂的离别;有人说,再见意味着重逢的开始;有人说,再见意味着……再也不见。
脚步声远去,周淮生收回笑容,合上房门,沉默地坐在了蓝格子沙发上。他低头,注视着垂下的双手。很累,但一切才刚刚开始,只能逆着风往前走了。
他回想起云望的明亮双眸,轻声道:“再见。”他再次说。
屋外,云望小跑几步跟上谢时黎,随后,便一直走在她身后,闷不吭声。
“紧张吗?”谢时黎回头问道。
许云望微微一笑,摇头说:“还好。”
“那我这糖算是白准备了!”谢时黎故意拍了拍口袋,说道。
“没有的,”云望听到这话,突然慌张地摆了摆手,连连道,“没有的。”
谢时黎看着她的拘束模样笑了笑,说:“像你这样的孩子越来越少了呀。”说着,她抬手把薄荷糖给了云望。
“谢谢您,”许云望双手捧着那一颗薄荷糖,乖巧道。
“路不长,一颗糖足够缓解紧张了。”谢时黎轻松道,“这是你离开你妈妈爸爸最久的一次吗?”
许云望听到,赶忙把糖含在嘴里,右手握住包装袋,摇头道:“不是的。”
“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看向云望,“你过得幸福吗?”
“幸福但……”许云望抿唇微笑着,“更枯燥。”
谢时黎微微一笑,转过身再次迈步:“当下的你觉得自己的将来是什么样的?”
“未知,”她左手抓住肩带,思索后补充了一句,“这很正常,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怕。”
谢时黎没什么反应,只是指了下墙角的垃圾桶,许云望正有此意,便跑过去扔了垃圾。云望再次走到谢时黎身旁,只见后者满眼笑意地看向自己。她有些发怵地站在原地,尴尬地抿唇一笑。
“当万花凋零,群鲸坠落,当凤凰盘旋于空为万物挽歌之时,暮门开启。”谢时黎抬手,走廊尽头的白门缓缓打开,“到地方了。”
许云望抬眸看去,眼前是一间不见光亮的房间。
就这?她在心中冷哼一声。
虽然不玩游戏,但作为一名看过B站某UP主不少游戏直播……回放的她,也是有些许经验的。
当“我”向前迈步,一个从天而降的铁笼将“我”困住,游戏失败,回到初始点。
当“我”向前迈步并迅速后撤,成功通过第一关卡;一个跳跃飞至铁笼之上,站在几个铁罐旁,“我”环顾四周。除去铁笼下的一堆枯叶外,无任何异常,于是“我”向下跳去,可,一个捕兽夹将“我”锁喉,游戏失败,屏幕熄屏。
当屏幕亮起,“我”已站在铁笼之上,这次汲取经验,“我”扔下一个铁罐,连环捕兽夹一一蹦起、夹紧,“我”随即跳下,又通过了一个关卡——
当然,思绪该打住了。
“云望,你想什么呢?”
许云望回过神来,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干笑几声说:“哈哈,没什么。我们要进去了吗?”
“嗯,不过你先进去。”谢时黎说着走向她身后,示意道。
“是嘛?哈哈!”她抿唇,壮着胆向前迈步。
反正都要走,早走早解脱,是这样的。
云望紧皱着眉,快速走进了屋里。什么事儿都没啊!她勾起唇角,抬头打量着这间屋子。或许是黑暗的原因,什么都看不见,但没什么,继续往前走就好了,怕什么呀!
谢时黎也走了进来,身后的房门合上,屋子里一下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诶呦喂……”许云望绝望地闭上双眼,抬起手在身前胡乱挥了挥,紧张地抿住嘴唇,轻声接着道:“黎阿奶,您还在吗?”
“我在你身后。”谢时黎温柔道。
“好,您跟紧我,不用怕的。”云望故作镇定地说。
我不是一个人,不用怕,不要害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啊……怎么办好黑呀?!
云望想着,睁开了双眼,举在胸前的双臂弯曲着,随时准备出击。突然,身侧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云望睁大双眼,试图透过黑暗,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不过,不必了,因为不远处一束光从天花板而降。
她借着光转身看向谢时黎,说:“我没怕。”
谢时黎走到她身旁,微笑道:“你往前走走。”
往前走走……
她注视着谢时黎的双眸,到这一步,就算明知山有虎,也要不顾一切地向前迈步了。
许云望笑着点头:“好。”说罢,她便转身,向光亮处走去。
云望离光亮越来越近了,她忐忑地望向那里,心跳声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想要回家就只有这一路可以走,不要放弃,不能放弃,坚持下去,才有希望。
哪怕前路一片漆黑,也要走下去呀。
一步步地走到光下,看着眼前一幕,她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她好似想到什么一样抬头看去,但那只是一盏孤零零的灯罢了。
“许云望,”谢时黎叫她,“跳下去。”
许云望回头,惊诧地望去。
“跳下去。”谢时黎再次说。
跳下去!
许云望先是努努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眨了几下眼睛,可又不知道该看向哪里……最终,她礼貌一笑,抬眉道:“您是说,跳下去?”
谢时黎微笑着点头。
我看着很像笨蛋吗?是个人都不会跳下去吧!
许云望紧皱眉头,内心早已焦灼不安,吵起了架。
“她让我跳下去欸!”
“来到这里就已经很幸运了,所以接下来的路无论多苦都要走下去。”
“可我,只能这样了吗?”
“想要活下去就跳吧,希望都是自己创造的。”
“也是。”
云望低下头,叹了口气。
“想好了吗?”谢时黎再次道。
云望舔了下唇,眼神躲闪。
怎么办?跳吗?但机不可失,是的。
“跳。”她坚定道,下一秒,她又慌了起来,“黎阿奶,咱们这儿有安全绳之类的防护措施吗?”
谢时黎笑了笑:“没有,跳就好。”
“眼镜呢?用不用摘下来?”她说,“我不能没有眼镜的,它是我的眼睛,是我的窗户,是我的——”
许云望认为,只要不停说话就能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谢时黎适时打断道:“你随意。”
云望扶了下黑色细边镜框,尴尬地笑了笑。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许云望眯了下眼睛,心里一横,全然不顾个人形象地快步冲了过去,掉下去的瞬间,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句:
“难怪只给一颗糖呢……”
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满天五彩花瓣落,白色群鲸在四周环绕,耳边则回荡着空明的凤鸣。
许云望向下坠去,一束光猛然从天而降,穿过了她的胸膛。那刻,整个宇宙的颜色都只剩耀眼的白。
我,还是要死去吗……
她扬起唇角,眼泪夺眶而出。
泪滴被条仿若透明的丝线连接,云望抬手,看着它们去向了无法触及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