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活着只是底线。
超燃插曲戛然而止,许云望脑海中的画面突然倒放,直到那句——“身上都湿了,你怎么样?冷吗?”
意识归位,云望略显突兀地开口道:“我现在有点冷了。”
“什么?”周淮生诧异地看向她,随后思想也转过弯来,他点头道,“这雨一会儿就停了,你要等等还是现在淋着雨回去?”
云望皱眉,疑惑地说:“这包儿不是能变出伞吗?”
“……忘了。”
于是乎,二人撑着一蓝一透明的两把伞,再次走进了雨中。
大雨原因,路面上多了一层由紫藤花瓣和丁香花汇聚而成的白紫色薄毯。雨势渐渐变小,雨滴坠入水洼的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许云望低头观察着,一旁的周淮生则聚精会神地看向地面,试图完美地避开所有水坑。
突然,许云望想起最初那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她抬头向那方正的白色建筑看去,从外面看,绝对想不到它的内部会那样广阔、宏伟。这是可能的吗?
许云望垂下眼眸,也是,这里都能存在,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呢。
“进场馆之前,请大家按照顺序,与工作人员核对最新版身份表——”大喇叭不断地重复着。
云望循声看去,问道:“周淮生,这是……换衣间吗?”
“也许吧,”周淮生摇头道,“之前没见过。”
“是吗?”云望看着他那异常认真的表情,抿唇道,“先排队吧。”
“走!”
二人撑着伞,气势汹汹地走向队伍末端。他们积极向上的情绪同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望扫视一圈后,收回视线,低声道:“大家都好丧啊。”
“是呀,都没见一个笑脸。”
云望回头,诧异道:“我声音很大吗?”
“不大,”周淮生抬眉,一本正经地摇头道,“是我听力好。”
“……是吧,”许云望耸肩笑了笑,转过身去,继续排队。
“姓名?”
“许云望。”
“年龄?”
“十七岁。”
“来这里多久了?”
“半天时间吧。”
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了乏味又“悦耳”的唰唰声。女人垂下拿笔的手,继续询问。
“身高?”
“身高?!”她看着眼前的女士,迟疑着说,“一米五,可能吧……”
女士抬起头,露出疲惫的双眼,有气无力地一字一顿道:“一,米,五,嘛?”
“一米七一点五,”许云望礼貌一笑,乖巧道。
“一字不差啊。”左撇子女士抬手,把表递给了她,问,“你们一起的?”
许云望回头看向点头如捣蒜的周淮生:“对,一起的。”
“那你等一下。”女士说罢,侧头接着道,“下一个。”
许云望走向一旁,周淮生迈步,女士继续询问。
“姓名?”
“周淮生。”
“年龄?”
“二十。”
“身高?”
“一八六整。”
女士无神的双眼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她不经意道:“爱好是什么呀?”
周淮生突然面露难色,最终,他眼一闭,心一横,仿若上了考场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复习的人一样,为所欲为地大声道:“在池塘里边钓鱼边洗澡!”
话出口,全场寂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或回头、或侧身地看向队伍最前方这位——看上去挺聪明的小伙子。
“很好!”女士抬头,心满意足地说,“你的身份表绝不会给错嘞!”
“哈哈哈!”不知道是哪位字正腔圆地大笑起来。
可,笑声过后,是无尽的沉默。
许云望看着面色凝重的人们,心想道:“怎么没人说话了?好尴尬啊,怎么办?我要笑几声热个场子吗?怎么办……好吧,那我就站出来好了。”
她看向同样尴尬的周淮生,接着思考道:“拉住他,快速离开这个地方。就这样。”
再次复盘后,许云望目光炯炯地向前迈步,张开嘴巴,干笑几声后,走到周淮生旁边,抬头道:“你核对完了吗?”
周淮生侧头看去,望着云望的那双眼睛突然变得赤诚,他转身低下头,小声地“嗯”了一下。
许云望不知所措地移开视线,说:“那就走啊,站在这里做什么?”
“噢!”周淮生莫名地大声道,“我这不是等身份表呢嘛!”
“给你喽。”女士冷不丁地插嘴说,“就在你手里,周淮生。”
他低头扫了一眼,晃晃手淡定道:“我知道。”说罢,他便从云望身边走过,头也没回地进了更衣室通道。
许云望回过神,转过身边走边嘀咕道:“什么啊……”
“这么无聊的班为什么要上?不就是为了点火又浇油嘛。”女士嘀咕着,抬头的瞬间脸色又变得阴沉,“下一个!快来呀,还非要我喊你呦!现在的小孩真是的,被教育打压得都没天性喽!”
许云望在门口停下,背过身去收起雨伞,她听着哐当作响的小黄包,惆怅地看向手中的雨伞和装在资料袋中的身份表。
“包里面是什么?”周淮生站在她身后,问道。
“不重要的东西,”许云望拍了拍包,淡淡道,“周淮生,这里面可以清理吗?太沉了。”
“可以,”周淮生没有多问,“你把东西倒出来,重新装回去就好了。”
“谢谢。”
“我是语音,二位请留步。”
墙角处突然传来机械声。
“你好!”周淮生笑道。
“你好。”许云望抬眸,冷漠地说,“语病呢?”
“语病这周值早班,且它已是你的专属语音系统。”语音道。
“那你拦我们做什么?”许云望接着问。
两个纸袋从天——花板而降,语音道:“请二位换上暮野统一服饰。”
“为什么?”许云望眼神不屑地说,“我就说这里的人的眼光怎么这么统一呢,原来是有要求。”
“这是暮野新规,还请遵守。”
“这里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让人们找回自我吗?若是和那边一样把独一无二的个体,装进统一的模具里,这里就不必存在了。”
进入通道的人们不经意地放慢脚步,看戏般望去。
“来这里的我们是很幸运,就算因为种种原因都没有直接死去,我很感激你们,但我既然来了这儿,就证明我还有机会,还有再活一次的希望,可你们呢?依旧希望我们一如往常,没有思想,没有灵魂,更没有快乐地活着。活着,于人而言只是底线而非上限。”
最后一句话出口,全场静默。人们或低头、或垂眸,回忆着曾经的所有。
“让一让,谢谢。”一个女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泪流满面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做我自己,走我自己的路!”
许云望坚定地看向女生,点点头真诚道:“我相信你,姜听。”
脱去白衬衫的姜听惊喜地望向她,轻声说:“你还记得我?”
“嗯,记得呢!”云望温柔地看着她,扬起了唇角。
一位、两位……人们陆续脱下统一的外衣,更衣室里的更是把外衣从隔间中扔了出来。
“等等呦!呦,着什么急呀你们!”门口的女士拿着个筐子站在人群中,大声道,“胡乱扔衣服,这可不是个好习惯欸!”
许云望看向满面愁容的女士,直接道:“大家都顺手把自己的衣服拿起来放进筐子里吧,辛苦各位了!”
女士从人群中挤了过去,她看向许云望,微微一笑,轻声说:“谢谢你!”
一切收拾妥当,云望、周淮生还有那位女士再次向人们道谢后,云望还是抬手拿下了纸袋:“给你的。”她看向周淮生,歪头道。
“谢谢。”他道谢。
“你为什么不穿这衣服?”
“不好看,不想穿。”周淮生直言道。
“噢,这样啊,”许云望点点头,“一会儿大厅见。”
云望走进最近的更衣室,打量着这间更衣室。墙壁上贴着很多温馨提示,比如:
更衣室另用途;包的另用途……
她草草看过后,没有犹豫地按下了一旁的绿色按键,眨眼间,更衣室秒变淋浴间。云望大开眼界道:“神奇!真神奇!”
收拾好后,她背起空荡荡的小黄包,快步穿过连接建筑与更衣室通道的玻璃隧道。
“快点儿啊,人家肯定等急了!”许云望边嘀咕边小跑着。
这时,云望却突然顿住了脚步,呆愣地看着眼前一幕:人们的穿着不再单调,色彩多了,整个建筑好似也不再被丧气包围。
原来,我的存在也是有意义的呀。
她这么想着,肩上的担子在不知不觉间,轻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