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神脏(一)。
密不透风的昏暗走廊,没有一扇窗户。压抑,是许云望来到这里的第一感受。
几人靠墙站立着,没有人率先开口,大家都选择了沉默。许云望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快速跳动着,但却竭尽全力地放缓呼吸,生怕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
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们是不是应该分开?”水沁忽然极小声地说。
“好。”褚穷点头,赞同地说。
“我们去找周淮生,”许云望说罢,眨了眨眼睛,“他毕竟是我的知己朋友嘛,我肯定还是有些担心他的。”她小声道。
“明白,”褚穷说着看向了昭遂,“你们呢?”
“我可以找找控物人。”昭遂道,“毕竟我能……”她适当地停顿下来,拍了拍左胸口,“你们懂的。”
“我支持。”池鱼说道。
这时,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几人屏息凝神。
“是谁在说话?!”铁棍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六人对视后,默契地转头,看向了前方的三条不见尽头的走廊。
“走。”褚穷道。
云望勾唇一笑,举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太阳穴旁一挥。
水沁看着她,戳了戳她的后背,云望回头,水沁眼神示意道:“还挺有感觉的。”随后,也学着她的模样,举手一挥。
时间紧迫,三支队伍迅速散开,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
身后的敲击声依旧不断,但击打频率明显减退。许云望时不时地回头,因为那脚步声在岔路口停留了一段时间后,选择了中间这条,不知道会通向哪里的走廊。
在那昏暗的壁灯下,她跟在水沁身后,大气不敢出。眼前的一切异常清晰,她想,许是那次在库房意外开启了夜视功能。
水沁停下了脚步,云望看着她。
“前面有水灵族族人。”水沁轻声道,“我让水灵探路。”说罢。她抬手,两滴水灵跃于掌心。
“你们去吧。”水沁眼帘微垂,“有情况,随时撤回。”
水灵们周身闪烁着的微弱蓝色荧光不再,它们在水沁的注视下,向远处飞去。
“那棍子人来了。”许云望说,“咱们先把他避开。”
水沁向前迈步,回头道:“你听力很好?”
“是,”她点头。
水沁看着她的眼睛,收回了视线,没再多说。二人顺着墙壁,接着向前走去。
时间回溯,一切都回到了分别之时。
“有声音没?”池鱼道。
昭遂、池鱼选的这条靠近左手边的路,一走进,便拐了弯。池鱼开启异能,听觉、视力与嗅觉在一瞬间达到了人类所不及的顶峰;昭遂的墨色瞳孔则在一瞬间,变成了暗紫色。
她摇头,蹙眉道:“这儿根本没人。”
“人们会在哪儿?”池鱼说着,抬手贴上了嘴唇,“嘘。”
铁棍人顿在了原地,他在选路。
池鱼闭眼,静静地听着那人的动静。
既然这里没人,为什么还要安排看守?故弄玄虚还是掩人耳目吗?等等,有声音。衣物的摩擦声和,双手在地面摩擦所发出的“沙沙”声。
这人是看不见吗?拿着棍子一是为了恐吓,二是为了探路?
池鱼睁开双眼,小声道:“他去了中间路。”
空间再次逆转。
“等等。”
“怎么了?”
“前面有人。”
褚穷看向陈港,问:“什么人?发现你了吗?”
“没,”陈港说,“他们被关在屋子里。”
“关着?”
“是,门上有锁。看不清里面。”
褚穷摇了下头,疑惑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还看了。”陈港说,“这里没有监控。”
“关人的屋子门口也没有?”
“没。”
“那人估计就是这里的看守了。”褚穷道,“不管怎么样,都先往前走吧。救出老师才是关键。”
“是。”陈港点头。
“看守没来咱们这儿,”褚穷回头说,“希望他能选最左边的,这不是偏心,而是昭遂他们能更好地应对。”
“是呀,但若是选了云望和水沁,我也相信她们。”陈港说。
原本节奏放缓的敲地声在一瞬间突然加快速度,铁棍拖地声快速逼近水沁与许云望二人,她们逐渐变得慌张。许云望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人在被逼入绝境时,脑子总是能异常的清晰。
“跟我来。”许云望拉住水沁的手腕,二话不说地快步跑了起来。
“傻子呀!跑这么快,脚步声这么大!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你啊!”水沁的内心发出一声声咆哮。
再次冷静下来时,她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铁梯子前。
“做什么?”她双手摊平,满脑子疑惑地问。
“上去,快!”许云望来不及解释,二话不说地推着水沁上了梯子,“我殿后,你快点!”云望转头看向身后那暂且没人的走廊,紧张地加快语速道。
“怎么样了?”昭遂担心地问。
池鱼紧闭双眼,铁棍拖地声太快了,根本不像是盲人呀……
“云望和水沁怎么样了啊?”昭遂焦急地再次问道。
“她们……”
昭遂抬眉,身子微微前倾着看向他。
“没声音了。”
“你——”
“安静。”云望言简意赅。
水沁瘪着嘴,皱着眉,别过了头。
两位女孩此时此刻,趴在墙上的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里,脑袋向前探去,铁梯子则被水沁的水灵们,悄无声息地移到了对面的墙边。
铁棍与地面的摩擦声突然消失。
云望紧张地抿住嘴唇,水沁的双眼眯成缝,害怕但又好奇。不过,在这一刻,二人默契地同时摒住了呼吸。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许云望在内心无能地呐喊道。
不会吧,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不会要败倒在这铁棍人的脚下吧!不能呀,绝对不能!但身后是墙、左边是墙、右边也是墙!被堵实的通风管道怎么能存在呀?!
许云望在一瞬间,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已经爆表了。太吵了、太吵了!终于,在她的一声“怒吼”下,世界安静了。
云望静静地睁大双眼,听着。
水沁嘴唇微微张开,默默听着四周的动静。
“有声音了吗?”昭遂声音颤抖着小声询问。
池鱼摇头。
他们一路跟着那声音,快步跑着,直到这里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会把两个小姑娘吓坏的。”昭遂道。
“去帮她们。”
“不可以。”昭遂拉住了池鱼的胳膊,双眸紧闭道,“我们也有任务。”
“可——”
“我们赶不过去了,”昭遂说,“周围有声音。”
安排看守在这儿,果然不是故弄玄虚。池鱼蹙眉。
“铛……”
“铛……”
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云望紧咬下唇、紧皱眉头,原本睁大的双眼在此刻也不敢再睁大了。她半眯着眼睛,忐忑。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夜视这功能,真是多此一举呀。
一旁的水沁则像是昏过去了一样,呼吸好似都没有了。
“铛……”空心的铁棍还有着回音,那铁棍人的双眼在这昏暗的环境下,格外突出。
“还要走多久?”褚穷与陈港仿佛无声的散步般,向前走着。这约莫就是强者的自信吧。
“五分钟。”陈港仔细计算后,准确地回答道。
“也不知道阿望怎么样?十七岁的小姑娘就经历了这些事儿,于她而言,是坏事儿还是好事儿?”
“世间万物都有两面性……”
我要准备遗言了吗?可,我已经是个半死人了呀!许云望欲哭无泪。
临走前,我都没有吃到口提拉米苏!都没有看到十八岁的天空!都没有和妈妈、爸爸、姥姥、奶奶……道别!我这十七年时光过得,真是太可惜了呀!
半死人?
云望猛然睁大了双眼。
是呀,从理论上来讲,我已经是进殡葬馆的灰了,所以,这铁棍人最多就是吓吓我,对我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呀!
但也不行,毕竟暮野还需要我。可是,我或许能通过他见到周祁生,继而见到周淮生呀!但,不能草率行事。
想着,她戳了下水沁的肩,后者转过头,才睁开了双眼看向她。
“铛铛铛……”铁棍人再次行动了。
许云望根本没有机会再向水沁暗示了。
因为这次,他的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左手边,抬头看向了这处被堵实的通风管道。
“那人在动。”池鱼道。
“水沁呢?”昭遂一边听着那些嘈杂的心声,一边问,“她哥哥那么宠爱她,哪能受得了这些。”
“等等,”池鱼走到右手边,抬手摸上墙说,“这个声音不是她们了。”
昭遂抬头。
“我们拐了弯,离她们没有这么近。可是,这声音,很清晰。”
“看顶上。”昭遂说罢,灯暗了。
三条通道在同一时间里,本就昏暗的壁灯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随后,灯灭了。
陈港站在原地,抬起手摸到褚穷后,才安了心。
褚穷轻声道:“咱们贴墙走。”
陈港摇了下头,在褚穷耳边极小声地说:“这门不见了。”
梯子的挪动声渐渐逼近二人,两个女孩忐忑地趴着。铁棍人抬手用棍子敲击着梯子。
铁棍人一步步摸索着,踏上了梯子。
“你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