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暮野之境。
漆黑……
还是黑夜呀,但该醒来了……
再次睁眼,许云望已置身于一间空白的房子,时间在这刻仿佛暂停,因为她的耳边依旧回荡着最后的那声,不知道是谁说的“再见”。
视线渐渐清晰,她费力地坐起身环顾着。这间房白的让人眼晕,也没什么物件,除去这张床就只有靠墙的黄色单肩包,和坐在床上的她自己了。
云望看着那包,蹙眉道:“这是我的包,你不应该在家里吗?我又没有背着你。”还没来得及细想,思绪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欢迎来到灰色地带——暮野之境。”机械女声响起,“我是语病,很高兴为你服务。”
“语病?”
云望还没得到回复,灯就暗了,床对面的白墙则多出一道裂痕,与此同时,一团闪着亮光的、如同糯米团般的团子从她身后的墙中飞出,又在云望身边环绕两圈后,径直冲向裂缝旁的墙面。粘在白墙上的它扭动着白白胖胖的身子,直到同五十寸电视屏幕一样大小时,才停止了延展。
许云望目瞪口呆地坐在床上,吃惊但又快速地接收着当下的信息。
白色团子开始自我介绍:“许云望你好!我是诺,我将要为你放映记忆片段,随后的时间里,可以伤感,可以哭泣,可以崩溃,也可以大笑!”它的声音十分甜美,尾音上扬着,充满希望的感觉。
但云望注视着它,总觉着哪里怪怪的。
说罢,最后的昏暗灯光也暗了。云望坐在漆黑的房间里,紧张地揪住白色床单。人生选段在她眼前快速闪过。灯亮了起来,来不及伤感,面前的一切又变得匪夷所思。
只见,诺被猛地吸入裂缝,它在裂痕中不断调整后,白色墙面恢复如初。许云望抿住嘴唇,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
“刚刚我们回顾了你曾经的人生,接下来,请允许我在这里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但我还是想问一下,这里是哪儿?”她礼貌发问。
“不用谢,”语病同样礼貌道,“宇宙初始,地球分为两界,一界为实,一界为虚,两界并存,各有法则。实界一直为万物所拥有,虚界起初只是一片虚无。百年前,虚界开启钥被发现,虚界自此开启。发现人白羽、宿墨在之后为其命名为——暮野。”
“所以,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云望紧皱眉头,低声问。
“非正常死亡者都可前来暮野,但境外会将每日访问人数控制在千人内,再通过筛选进入境内的人,每月往往不足五十人。”
“非正常死亡者……”
“虚实两界并不相通,死亡是唯一通道。”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冰冷的声音?
云望突然抬起头笑了笑:“所以,我是超生了?”
“实在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语病遵守着流程,接着道,“我将为你播放暮野介绍语。”
“好。”她妥协地点头。
“我诞生于千年前,暮色将至,岁月更迭,我一直在此,亘古不变。”苍老的女声响起,“我是白羽,暮野愿您在这里,找回你的人生。”
许云望小声说:“我的人生吗?它在哪儿……未来又在哪儿?”
“该问题我依旧无法回答。”声源处突然响起一阵电流声,随后,机械女声变得柔和下来,“你好,许云望。”
又是一阵沉默。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许云望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影响你的美好将来。就像天会下雨,但雨总会停,天总会晴一样,所以,不管未来在哪里,你都要为了晴天,好好活下去。”
许云望听后,先是错愕,而后摇了摇头,红了眼。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尽头是一片漆黑时,一束光从天而降。是呀,活下去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扬起唇角,点头道:“谢谢你,既然我来了这里,就说明一切都还没有结束!”说罢,她便起身,径直走向小黄包旁边,拿起包的瞬间,隐形门自动显现。
许云望深吸口气,头也没回地走出了房间。
房门缓缓关上,屋内的墙角处,语病还在回味着自己刚刚的那番话。
“不用谢。”过了会儿,它才轻咳一声,故作淡定地说。随后又问,“许云望,你是否愿意换上暮野的统一服饰?”
可是屋内,鸦雀无声。
“许云望?许云望?”叫了几遍后,语病疑惑地问,“系统,许云望还在等候室吗?”
“对方已离线。”
又是一阵电流声,语病再次开口,淡淡道:“好的,收到。”
此时,站在门外的许云望呆愣在原地。身后的门在关上的瞬间便消失不见,所以,她只好站定,安静地观察着眼前这诡异一幕。
看不见尽头的长廊,面无表情的人们穿着单一的白色衣物,沉默地坐在摆放整齐的长椅上人不多,所以显得十分冷清。亮堂的冷色调顶灯下,是干净透彻的白灰色大理石地面。
不过,云望回过神的第一反应却是——我的衣品没有很单调吧?
她眼睛一转,借着背包的瞬间,不经意地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穿搭:彩色小花点缀着的开衫毛衣下,搭配着一条深蓝色休闲裤,脚上则穿着双黄色的拖鞋,刚好和小黄包交相呼应。
她松了口气,自己的居家服干干净净的,还算能看呢!想到这里,她唇角上扬,轻轻地走了过去。
就算不能接受,但还是要坦然面对呀!
云望则最近的空位处坐下抿了抿起皮的嘴唇,柔和的眉眼带着浅浅的笑,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两鬓斑白的老人仰着头,虔诚地望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西装革履的男士端坐着,双眼空洞地看向前方……另一边,干练沉稳的女士冷静地注视着前方,已然接受了一切;角落里,还有一位低着头,止不住颤抖的女生。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让人窒息。许云望收回视线,看着双手。没有哭声,没有任何声音。这里的人们好像都习惯了孤独和沉默。
长廊两旁,房门依旧有规律地缓慢显现,从中走出的人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默默地走向空位。一切都井井有条。
非正常死亡……
许云望心情复杂地低下头,闭上双眼。莫名地,自己就来了这里,而且早知道是这样,之前为什么要活得那么憋屈呢?
“为什么是我呀?”
想着想着,她便委屈地哭了出来。
一旁的人们好似被云望吵醒一样,从自己长久依赖的世界中抽离了出来,无助地看向身边的人。
“是呀,”那位干练的女士站起身,坚定道,“为了活着,我拼尽了全力,但人生就是不公的。扪心自问我没有做错事,但遍体鳞伤的就是我。一切伤害、痛苦、泪水、鲜血都是真实存在的。”
“姑娘,你看着也不小了,怎么就想不通呢?”白发老先生叹气道。
女人愣了一瞬,随后微微笑道:“生而为人非我所愿,但我诚挚地感谢这一切。老先生,我没有想不通,我只是累了,累了而已。”
老先生看着女人疲惫的双眼,心痛地垂下眼眸,转过身去。
女人身旁的奶奶站起身来,望向女人,心疼道:“丫头,过去的所有不会随风而散,但我们既然来了这儿,就说明一切还没结束。所以,请告诉自己,会好的。”
说罢,老人唇角上扬,肯定地看向她。女人回望着老人,扬起了唇角,笑着笑着便委屈地哭出了声。那位奶奶张开双臂,上前一步,环抱住女人:“没事儿的,好吗?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还有我。”
云望回头,是那位颤抖的女生举起了手。
“我不是懦弱,我只是看不见尽头了,”她鼓足勇气,起身道,“我就像是囚笼里的鸟,人人都说我是羽翼未丰不能起飞,可是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因为我的双翼……被折断了。我也不想做出这样的选择,我更不想抛下妈妈不管,但只有这样,”女生低下头,轻声说,“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逃离。”
说罢,她腼腆一笑,抿唇道:“抱歉,失态了。”
这一刻,全场沉寂,昏昏欲睡的人们终于被唤醒了。许云望注视着女生瘦弱的背影,真心地为她的绽放感到开心。
“没事的!”女生邻座的烫着羊毛卷的长发女生站起身,坚定道,“我们能够聚在这里就说明,我们还没有放弃自己,所以老天决定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所以,一切都还有希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那里的我们是成了灵魂,但这里的我们依旧活着!就像刚刚那位奶奶说的,会好的!”
“会好的,总会好的。”许云望看到希望般,红了眼眶,小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