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曾经（二）。
“你真的以为我没有后手吗？”宿墨试图扭转局势。
“所以呢？”周涟淡淡道。
宿墨看着她，眼神阴冷地说：“更改《暮野日志》。”
“好。”她从容地说，“更改什么？”
“最后一句。”宿墨紧盯着周涟，低声道。
周涟听后，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曾经的一幕幕涌上了心头……
“你我三人，今日在此正式结拜！”白羽率先开口道。
“好！”周涟接过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
“那不好，”宿墨微笑着说道。
“确实不太吉利，”周涟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抱歉。”
“没关系，”白羽拍了拍她的肩。
傍晚，余晖已经无法透过郁郁葱的枝桠，洒向地面，但暮春山谷的三位女孩依然笑得灿烂。三人真心地结拜后，便一同围绕着篝火，坐在一旁那立起的、宛如月牙般的石块上，向西望去。星月渐渐从暮霭中探出，很快，便爬上了山尖。
“暮色四合于暮春……”白羽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着，开口道，“梦未醒，雨莫停，人勿散。”
“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呀！”周涟笑着调侃道。
“我看着难道不文艺吗？”白羽故作伤心地抽泣几声后，娇滴滴地向一旁那棵银杏树倒去。
“很文艺的，”坐在二人之间的宿墨冷不丁地开口说道，“羽，我们今天可以在涟面前，以发为誓，立下誓约。”
“好主意！”她支起了身子，看向身旁的二人，“这句：‘今日我在此以发为誓，誓死忠于暮野，失约者，被困于日志中，生生世世。’怎么样？”
“这件事我不参与，抱歉哦，”周涟解释道，“我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使誓约立下，并将其注于日志中。”她微微一笑，“所以，你们定！”
“那我们还是当着你的面讨论吧，毕竟，我们三个缺一不可！”白羽灿烂道。
“好，”说罢，周涟双手撑在身后，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向二人。
“怎么说？”白羽笑道。
宿墨看着她，说道：“你我誓死忠于彼此，忠于暮野。先失约者，困于日志，生生世世。”
“可以。”白羽注视着她的双眸，点头道。
“你们二人各剪下一缕墨发，扔进火中，而后同时说出那句话，誓约自会定。”
三人围着篝火跪坐着，白羽从包中掏出了把剪刀，而宿墨只是眨了下眼，剪刀便出现在了她的掌心；二人各自将剪下的头发扔进了火里。
白羽雀跃又紧张地看看篝火，看看周涟。后者朝二人点了下头。
“今日，我在此以发为誓，誓死忠于彼此，忠于暮野。先失约者，困于日志，生生世世。”二人那一亮一低的声音交织一起。
“时生者周涟在此见证，愿神明成全。“
忽明忽暗的火焰旁，放置于石块上的日志终章，渐渐出现了这行誓言。
……
“好。”回忆随风而去，周涟微笑着点点头，红着眼道，“改成什么？先失约者死吗？”
“你和羽怎么就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永远的事！”
“不明白。”她轻声笑道，低头的瞬间，眼泪随即掉落。铺有水灵石的地面在感受到泪滴的一刹那，小范围地荡起了一圈圈银色涟漪。
“正因为没有永远、没有海枯石烂、没有生生世世，所以这世上才会有分离。周涟，离别于所有人而言都是苦痛的！”宿墨没有悔改之意地接着道，“我就是为了让人们不再经历分别之苦，才选择了这条路。只要拥有了神脏花，打通了两界之间最后的大门，死亡将不复存在，所有人都将获得永生！”
“所以，你要为了这些，铲除掉挡路的羽。”
“我没有伤害她。”宿墨摇头说，“她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不想看到她那副伤心的模样，所以，我只能让她暂时地待在日志里，仅此而已。如若有一天，她想通了，我们依旧能够同行。”
“你这是保护吗？”周涟望着眼前之人，失望涌上心头。这句话没必要再说了，她已经回不来了。
于是，周涟微微笑道：“改成什么？”她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宿墨，淡淡地说。
“暮色四合于山谷，梦已醒，雨将停，人亦散……”宿墨说着，泪却莫名地从眼眶溜出。她蹙眉，侧过头，抬起手，拂去了泪滴，接着轻声道，“今日，宿墨、白羽在此立誓：誓死忠于彼此，忠于暮野者，被困于日志，生生世世。”
她垂下眼眸，闭上了双眼，道：“好。”
“妈！”周淮生站了出来。可周涟只是笑笑说：“不怕，有我在，放心吧。”
周淮生眉心紧皱，后退了步。
周涟垂下眼眸，一字一顿地说：“今日，宿墨、白羽……”
宿墨站起身，提防地紧盯着她。
“……与众异能者在此立誓：誓死忠于彼此——”
“你闭嘴！”
“……忠于暮野者——”
“你做什么？！”周淮生用身体挡住了宿墨。无论如何，都不能搅乱了妈和白姨的计划。
“……被困于日志……生生世世。”
“你为什么？！”宿墨双眼猩红地盯着她，大喊道。
“白羽需要时间，异能者们同样，”周涟笑道，“若不是你，我们怎会多出这么多准备时间呢！想必，你再次出去，只能看到一片荒芜了。”
鲜血溅出，周淮生看着母亲，向地面倒去。
宿墨拿着沾满血的冰刃，朝周涟快步走去：“一刀封喉的感觉，真爽。周涟，我在赌你不会开启时间之流，因为，当初，你就在自己的生与他的死之间，选了自己。”
说罢，她抬起左手，一瞬间屋内烈焰滚滚，烟雾缭绕；右手也随即抬了起来，刺进了周涟的胸口。
“看来，我赌对了。”她勾起唇角，抬起眼眸。突然，身后，海浪袭来，浸湿了她的衣衫。
时间在此刻具象化了，大片汪洋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眼前。她目瞪结舌地回头看向周涟。
“我也赌对了。”
“逃出去，逃出去……”她重复着，可再次推周涟时，周涟直接倒在了地面。
她无助地再次转身。海浪席卷，雷鸣电闪，一艘破败的货船从远处驶来，舱体上，蓝火忽明忽暗。宿墨冷静了下来，靠着墙体，紧握着手中的冰刃。
可，眨眼间冰山般的货船消失不见，宿墨闭上了双眼。身体一轻，与周涟、周淮生一同坠向了时间之流中。
曾经不断闪现，哪怕每个画面不到一秒，她也能清晰地回想起当初的每一帧画面。但，我不后悔。她这样想着，疲倦地随着水流，向看不见的尽头飘去。
……
“她会后悔吗？”白羽看着逐渐成型的暮城，问道。
“实话？”池鱼冷漠地说。
白羽看向他，点了下头。
“不会。”他说。
“这一次，我们要彻底说再见了。”白羽道，“居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池鱼垂下眼眸，没再说话。
“夜暮的主会由周祁生接替，”娄瑶边布置着城外的幻像，边开口道，“在他的带领下，夜暮的将来会是不可预估的。如今的我们确实需要休息了。”
“是呀，叛变的、被暗杀的不计其数，我们只能等待时机了。”褚穷道。
白羽轻声道：“不用着急，只有根基扎稳了，才能有更长远的未来。”
”日志呢，老师？”褚穷问。
“已经在祁生的手里了吧。”
“周淮生呢？他会怎么样？”
“进入时间之流的人，只有一个结果——死亡。”池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