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医术交锋产房室
林薇在坊里的名气渐渐传开时,永乐坊西头的李家媳妇难产了。折腾了三天三夜,孩子总算生下来,可李家媳妇却开始高热不退,恶露不止,请来的老郎中王伯守了两夜,脸色越来越沉。
“脉相虚浮,恶露腥臭,是产后血晕兼感染之症。”王伯放下李家媳妇的手腕,叹了口气,“我开的益母草汤喝了没用,再这样下去,怕是……”
李家人急得直哭,有人忽然想起林薇:“前两天张阿婆的孙儿、沈先生的学生,都是林姑娘治好的,要不请她来试试?”
王伯眉头一皱:“一个外乡女子,连《千金方》都未必读过,怎能治产后急症?若出了差错,谁担得起责任?”
可李家已无他法,还是让儿子跑去找林薇。林薇刚把晒好的金银花收进竹筐,听闻情况,立刻抓起急救包——里面装着用烈酒煮过的布巾、晒干的艾草和蒲公英(有消炎作用),跟着李家人往李家跑。
进了产房,一股血腥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李家媳妇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嘴唇干裂,高热让她意识模糊,嘴里不断呢喃。林薇伸手摸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再掀开被子看了眼伤口,果然红肿化脓——这是典型的产后感染,若不及时控制,很可能引发败血症。
“王伯,”林薇转向站在一旁的老郎中,语气恭敬,“李家嫂子伤口化脓,需先清洁伤口,再退热消炎。”
王伯冷笑一声:“清洁伤口?我用温水洗过三次,还敷了止血的蒲黄,有何用?产后女子体虚,当以温补为主,你莫不是要给她用寒凉之药,伤了根本?”
“温水不够。”林薇摇摇头,对李家人说,“麻烦烧一锅开水,再找块干净的布,煮半个时辰。”她没敢提“消毒”,只说“煮透了更干净”。
王伯抱臂站在一旁,满脸不屑:“故弄玄虚!《妇人良方》里从未说过伤口要煮布来洗,你这是哪里来的野法子?”
林薇没理会他的质疑,待布煮好冷却后,用布巾轻轻擦拭李家媳妇的伤口,又将晒干的蒲公英碾碎,混着少量蜂蜜调成糊状,敷在伤口周围——蒲公英清热解毒,蜂蜜能促进伤口愈合,这是她在医学院学的民间偏方改良版。
“再煮些艾草水,让嫂子每隔半个时辰喝一小碗。”林薇一边指导李家媳妇的婆婆,一边摸出怀里的“降温图”,“用温水擦她的腋窝、脖子,像这样来回擦,能帮她退热。”
王伯看着林薇有条不紊地忙活,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治疗产后病的方法,既不用大补的人参当归,也不用止血的汤药,反而净做些“没用的琐事”。
“你这般折腾,若天亮前她还不退热,你如何交代?”王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怒气。
林薇抬头,眼神坚定:“王伯,治病看的是实效,不是典籍。若天亮前嫂子退热了,便证明我的方法有用;若没退热,我任凭李家处置。”
王伯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甩了甩袖子,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等着看她出丑。
这一夜,林薇没合眼。她每隔一刻就给李家媳妇擦身降温、换药,又盯着她喝艾草水,李家人也轮流帮忙,产房里灯火通明。沈砚得知消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林薇坐在床边,眼里满是疲惫,却依旧认真地给李家媳妇把脉。
“林姑娘,需不需要帮忙?”沈砚轻声问,手里还提着刚煮好的粟米粥。
林薇愣了一下,接过粥碗,心里一暖:“多谢沈先生,你帮我看着嫂子的呼吸,若她开始咳嗽,立刻告诉我。”
沈砚点点头,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默默陪着她。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林薇沾着汗珠的额头上,沈砚忽然觉得,这个外乡来的姑娘,比长安城里任何女子都要耀眼。
天快亮时,李家媳妇忽然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水……”她虚弱地说。
林薇立刻端来温水,喂她喝了几口。摸了摸她的额头,热度果然退了不少,伤口的红肿也消了些。
“退热了!真的退热了!”李家婆婆激动地哭起来,拉着林薇的手连连道谢,“姑娘真是活菩萨!若不是你,我家媳妇就没救了!”
王伯听到动静,急忙走进来,伸手摸了摸李家媳妇的额头,又把了把脉,脸上满是震惊——脉相虽仍虚弱,却平稳了许多,恶露的腥味也淡了。
“这……这怎么可能?”王伯喃喃自语,看着林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林薇站起身,对王伯说:“王伯,医术无高低,能治好病就是好方法。我知道我的方法不合典籍,但只要有用,便值得一试。”
王伯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看着床上渐渐恢复力气的李家媳妇,又看了看林薇疲惫却明亮的眼睛,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三十年的“典籍医术”,产生了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