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谢宴风波证医术
侍郎府的谢宴定在巳时,辰时刚过,府里就已张灯结彩。朱红廊柱上挂着绢制的灯笼,庭院里的海棠树下摆着十几张圆桌,桌上铺着织金锦布,摆着蜜渍梅脯、胡麻饼、酪樱桃等精致吃食,还有西域进贡的葡萄酿,香气在庭院里弥漫开来。
林薇穿着一身新做的浅青色襦裙——是张阿婆前几日特意给她缝的,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艾草花,朴素却干净。她刚走到庭院,就见老夫人被侍女扶着走来,身上穿的枣红色锦缎袄子衬得她气色红润,脚步虽慢,却不用再靠人搀扶。
“林姑娘来了!快过来坐!”老夫人笑着招手,眼里满是慈爱,“若不是你,老婆子我怕是连这宴饮都赶不上了。”
林薇快步上前,轻轻扶着老夫人的胳膊:“老夫人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您今日气色真好,想必昨夜睡得安稳?”
“安稳!安稳!”老夫人连连点头,“自按你的法子调理,我夜里再也不用起夜五六次,也能吃下半碗荞麦面了。那些太医们治了半年没好的病,姑娘你短短十日就治得差不多,真是神仙下凡啊!”
周围的宾客纷纷附和,有几位官员模样的人还上前向林薇问好,语气里满是敬重。沈砚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众人围绕却依旧从容的林薇,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手里提着的食盒——里面是林薇爱吃的胡饼,还冒着温热的气息。
就在这时,庭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李嫣然身着石榴红的蹙金绣襦裙,头戴累丝嵌宝金步摇,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的目光扫过庭院,最后落在林薇身上,眼神里满是敌意。
“李姑娘来了,快请坐。”侍郎李嵩起身相迎,他虽知道李嫣然前几日闹过事,却碍于英国公的面子,不好怠慢。
李嫣然却没入座,径直走到林薇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纸——正是那日从林薇房间掉在地上的病例纸,上面还留着“血糖”“水肿”等字样。“林姑娘,今日这么多宾客在场,我倒要问问你,这纸上写的‘血糖’‘水肿’是什么意思?”她将纸举起来,让周围的宾客都能看见,“这些怪字连太医院的博士都不认识,你敢说不是邪术符咒?”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宾客们纷纷探头去看那张纸,议论声渐渐响起。“是啊,这些字从没见过,莫不是真的邪术?”“可老夫人的病确实好了,若真是邪术,怎会治病?”
林薇平静地看着李嫣然,伸手将病例纸拿过来,语气温和却坚定:“李姑娘,这不是邪术符咒,是我记录病情的符号。‘血糖’是指人身体里的‘糖气’,老夫人消渴症便是因为‘糖气’太盛;‘水肿’是指身体里积了多余的水,就像老夫人之前脚肿,便是水排不出去。”
“一派胡言!”李嫣然冷笑,“《黄帝内经》《千金方》里从未提过‘糖气’‘积水’,你不过是在编造说辞,糊弄大家!”她转向李嵩,语气带着急切,“侍郎大人,此女来历不明,又用怪术治病,若不将她交给大理寺审问,恐会危害长安百姓!”
李嵩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老夫人忽然咳嗽了两声,缓缓说道:“嫣然姑娘,老婆子我倒要问问你,什么是邪术?能让人起死回生、摆脱病痛的,若是邪术,那什么才是正道?”她被侍女扶着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周围的宾客,“我之前脚肿得不能下床,喝了半年太医的药,反而吐得厉害;林姑娘来了,不过十日,我就能站在这里说话,还能吃下东西。你们说,她这是邪术,还是救命的医术?”
宾客们立刻附和:“老夫人说得对!能治病就是好医术!”“李姑娘怕是误会了,林姑娘是好人啊!”
李嫣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反驳,沈砚忽然走上前,将手里的食盒递给林薇,然后转向众人:“诸位,我与林姑娘相识许久,她不仅治好永乐坊的咳喘患儿、产后妇人,还教街坊们‘勤洗手、煮开水’,减少病痛。她的医术或许与传统不同,却句句在理、招招见效。若这也算邪术,那天下医者,岂不是都要被冠上‘邪术’之名?”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一杯酪浆,递给老夫人:“老夫人,您今日喝的酪浆,也是林姑娘让厨房少放糖的,您现在喝着,是不是比以前舒服?”
老夫人接过酪浆,喝了一口,笑着点头:“是啊!以前喝甜的总觉得嘴里发苦,现在少放了糖,倒觉得清爽多了。”
李嫣然看着众人都站在林薇那边,自己孤立无援,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她狠狠瞪了林薇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声音带着哭腔:“你们都护着她!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看着李嫣然的背影,宾客们纷纷摇头,随即又恢复了热闹的氛围。李嵩走到林薇身边,拱手道:“林姑娘,让你受委屈了。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拦住李姑娘。”
林薇摇摇头,笑着说:“侍郎大人不必自责,清者自清。只要老夫人安好,我便没什么委屈的。”
夕阳西下时,谢宴才结束。老夫人拉着林薇的手,舍不得她走:“姑娘若是不嫌弃,便在府里多住几日吧?我还想听听你说那些‘卫生法子’呢。”
林薇婉拒道:“老夫人,永乐坊还有街坊等着我看病,我得回去。您若有不适,随时让人去叫我,我随叫随到。”
老夫人见她坚持,只好作罢,让管家给她装了满满一篮胡饼、葡萄和草药:“这些你拿着,路上吃,也能给街坊们分些。”
林薇接过篮子,向老夫人和李嵩道谢,然后和沈砚一起离开了侍郎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