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错误的影子
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像一群看不见的飞虫在耳边盘旋。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影子里，一动不动。景博手中的那份计划书仿佛有千斤重，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捏得发皱。
“控制全球通信网络...”卢天恒重复了一遍文件上的字眼，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她真的疯了。”
“不。”景博缓缓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文件上那些复杂的量子公式，“从纯技术角度看，这个计划...是可行的。如果我们真的实现了量子纠缠态的稳定传输，那么理论上...”
他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正在用冷静的科学逻辑，去分析一个足以颠覆现代社会的恐怖计划。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犀利妹从他手中抽走文件，眉头拧成一个结：“这件事的级别已经超出我们的权限，必须立即向上级汇报。”
“不行！”苏子珊突然尖声打断，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激起回音，“你们还不明白吗？如果这个计划已经进行到这个阶段，说明组织在警方内部一定有眼线！”
卢天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苏博士，你这是在指控我的同事？”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高概率事件！”苏子珊激动地指着文件上的一个细节，“看这里，计划书里详细列出了警方专用通讯频段的加密算法和切换规律。这种级别的机密，是普通警员能接触到的吗？”
实验室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让每个人后颈的汗毛倒竖。
景博突然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有一个方法可以验证。”
“你做什么？”卢天恒警觉地向前一步。
“追踪文件创建时使用的设备信息。”景博头也不抬，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镜片上，“沃森教授有个鲜为人知的习惯，她会在所有电子文档里嵌入一种特殊的量子标记。这是她独创的加密方式...”
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像一个数字构成的漩涡。突然，一个红色的弹窗跳了出来：
【文件创建设备识别码：HKPD-SB-07】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卢天恒身上。SB-07——这是保安部高级督察办公室的专用设备编号。
卢天恒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不可能...那是李Sir的办公室...”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像濒死者的抽搐。随后“啪”的一声巨响，整个空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应急灯投下血红色的光芒，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他们切断了电源！”犀利妹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拔枪贴墙，警惕地注视着门外。
走廊外传来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对讲机特有的电流杂音。一个经过严重变声处理的机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实验室里的人注意，你们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立即双手抱头走出！重复，立即投降！”
景博透过门缝向外窥视，心跳几乎停止——外面是整整一队全副武装的飞虎队员，黑色的制服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是自己人。”卢天恒明显松了口气，伸手就要去开门。
“别动！”犀利妹猛地按住他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不觉得这一切太巧合了吗？我们刚发现内鬼的证据，飞虎队就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苏子珊突然指着墙角的监控屏幕，声音发抖：“看他们的装备...那根本不是制式武器！”
景博迅速放大监控画面，倒吸一口冷气——那些“飞虎队员”手持的步枪上装着特制的发射器，正是他们在张志明案发现场见过的量子干扰装置。
“是假的！”他猛地后退，“他们是黑色郁金香的人！”
几乎同时，实验室的防爆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一个圆形的切割痕迹在门板上迅速扩大，灼热的金属气味弥漫开来。
“找掩护！”犀利妹大喊，同时对着门锁连开数枪。
门被炸开的瞬间，震撼弹的强光吞噬了一切。景博只感觉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耳鸣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穿鼓膜。在模糊的视线中，他感觉有人粗暴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向外拖去。
“景博！”犀利妹的呼喊仿佛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当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真皮沙发上。这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一个穿着高级警官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窗前，肩章上的徽标显示他是保安部的负责人。
“李Sir...”景博认出了对方，喉咙干得发痛。
李警司转身，推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笑容温和得令人不安：“受惊了，景教授。刚才是一场必要的应急演习，为了测试我们的快速反应能力。”
景博的目光落在对方肩章上一个不起眼的污渍上——那是某种特殊的荧光涂料，和苏子珊外套上发现的成分完全一致。
“演习？”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茶杯在手中微微颤动。
“是的。”李警司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沃森教授的案子牵涉太广，我们必须确保每个环节都万无一失。”他突然转身，目光锐利如鹰，“比如，苏博士现在在哪里？”
景博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坐在整个阴谋的核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犀利妹持枪冲了进来，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景博，快走！他是...”
枪声响起。
景博看见犀利妹的身体猛地一震，鲜血从她肩头涌出。在她身后，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在冷静地装填第二发子弹。
“真是遗憾。”李警司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我本来希望用更文明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景博扑向倒地的犀利妹，手指颤抖地按住她流血的伤口。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指尖，黏稠而真实。
“为什么...”他抬头看着那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高级警官，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李警司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因为有些真理，不应该被普通人知道。沃森教授的理念是正确的，只是她...太急躁了。”
他举枪对准景博的额头：“把苏博士和研究成果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瞬间，办公室的落地窗突然爆裂成无数碎片。一个身影从窗外荡入，精准地踢飞了李警司手中的枪。
是卢天恒！他身后跟着真正的飞虎队员，绳索还挂在腰间晃动。
“李志雄，你因叛国罪被逮捕了！”卢天恒的声音在夜风中铿锵有力。
景博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突然明白了一切——从实验室的“意外”发现，到恰到好处的“救援”，再到现在的对峙。他们始终像棋盘上的棋子，被无形的手操纵着走向预设的结局。
而真正的棋手，至今还隐藏在更深的阴影中。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景博知道，这片光芒之下，正在酝酿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