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蛛丝马迹
清晨六点的西贡码头笼罩在薄雾中，潮水有节奏地拍打着堤岸，像极了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心跳。景博站在三号码头边缘，目光扫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那片区域。几个鉴证科同事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相机闪光灯不时划破灰蒙蒙的晨雾。
“死者身份确认了。”卢天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李明，自由记者，三十二岁。最近在做一个系列报道，专门调查警方未破的陈年旧案。”
景博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李明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年轻人有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和一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嘴角带着倔强的弧度。翻到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笔记扫描件，字迹潦草却有力：
“阿昌案重启调查：关键证人失踪？当年物证是否存在遗漏？”
景博的指尖微微收紧。七年前，阿昌的尸体在九龙塘一个废弃仓库被发现，手腕上烙着那个诡异的螺旋图案。警方调查了整整一年，最终以证据不足悬案处理。这个叫李明的记者，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件旧案产生兴趣？
“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景博问。
“还在排查。”卢天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过有个细节很蹊跷——李明笔记本电脑的浏览记录显示，他死前三天频繁访问一个加密的学术论坛。”
景博接过卢天恒递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界面简洁的论坛，需要特殊的邀请码才能进入。李明的账号最后登录时间是死亡前一天晚上十点零三分，他最后浏览的帖子标题是：“非对称场论的实际应用——突破物理边界的可能性”。
发帖人的ID是“S”。
“这个论坛的服务器设在海外，追踪需要时间。”卢天恒说，“但技术科恢复了一部分李明的聊天记录。你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一段加密对话的解密内容：
李明：“你确定当年的实验数据还存在？”
神秘人：“数据永远不会真正消失，就像真相一样。但要找到它，你需要钥匙。”
李明：“什么钥匙？”
神秘人：“一个公式。林浩然的最后一个公式。”
景博的呼吸微微一滞。林浩然——阿昌的导师，也是当年那场灾难性实验的主导者。实验失败后，林浩然精神崩溃，不久便失踪了。警方曾怀疑他与阿昌的死有关，但始终找不到证据。
“林浩然的公式…”景博低声重复着，思绪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下午。阿昌兴奋地跑来实验室，说林教授发现了一个能够颠覆现有物理认知的公式，但拒绝立即发表，说要进行更多验证。
“我记得阿昌说过，林浩然把公式刻在了一块特殊的合金板上。”景博突然抬头，“但现场勘查时，我们从未找到过那块板子。”
卢天恒的脸色变得凝重：“你的意思是…”
“也许李明找到了。”景博的目光再次落回李明的照片上，“而这，可能就是他被灭口的原因。”
这时，犀利妹的身影出现在码头入口处。她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杯，晨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尽管穿着警服，她的脚步却比平时略显沉重，脸色也有些苍白。
“给你们带了热姜茶。”犀利妹将杯子递给两人，目光关切地落在景博脸上，“又是一夜没睡？”
景博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有些线索需要尽快理清。”他轻声回答，注意到犀利妹眼下淡淡的青黑，“你看起来也很累，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犀利妹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天气变化，有点着凉。没事的。”
但景博没有错过她下意识抚过小腹的动作，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鉴证科有发现什么吗？”犀利妹转向卢天恒问道。
“除了那个烙印，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手机和电脑都被专业手段清除过数据，恢复需要时间。”卢天恒叹了口气，“最奇怪的是码头监控——案发时间段的所有录像都出现了一段三分钟的黑屏，像是被某种强电磁干扰了。”
“电磁干扰？”景博皱眉。这让他想起阿昌案发现场也曾检测到异常的能量波动，但当时的设备无法精确分析。
“技术科正在分析干扰信号的频率特征，初步判断是一种高频脉冲，但来源不明。”卢天恒补充道。
景博沉默片刻，突然问道：“李明最近的经济状况如何？”
“查过了，他的银行账户很干净。但有个细节——”卢天恒调出另一份文件，“死亡前一周，李明租用了一个私人保险箱。我们今早申请了搜查令，在里面找到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老旧的U盘，外壳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但接口处却异常光亮，像是最近被频繁使用。
“U盘里的内容呢？”犀利妹追问。
“加密了。”卢天恒的表情变得古怪，“需要特定的解密算法才能访问。而根据保险箱公司的记录，李明租用箱子的同一天，还寄存了一个小包裹，收件人是——”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景博：
“景博教授。”
空气瞬间凝固。景博能感觉到犀利妹瞬间绷紧的身体，以及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保护性地抚向小腹的手。
“给我的包裹？”景博的声音保持平静，但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已经送到警局实验室了，正在做安全检测。”卢天恒说，“但从X光扫描来看，里面像是一块金属板。”
景博与犀利妹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是同样的震惊与担忧。七年前的谜团，如今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浮现。而这一次，阴影似乎直接笼罩向了他们的生活。
“我想去看看那个包裹。”景博说。
“等等。”犀利妹突然拉住他的手臂，她的指尖冰凉，“景博，这太巧合了。李明调查旧案，然后被杀，现场留下与阿昌案一模一样的烙印，而现在又有一个直接寄给你的包裹…”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担忧：“我觉得这像是一个陷阱。”
景博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细微的汗湿。他轻轻点头：“我明白。但如果是陷阱，我们更要弄清楚布局者是谁，以及他的目的。”
他转向卢天恒：“安排一下，我要亲自查看那个包裹。但在那之前——”景博的目光再次落回平板上那个论坛界面，盯着那个“S”的ID，“我想先会会这位神秘的论坛用户。”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开始洒向海面，但码头上每个人的心中都笼罩着新的迷雾。旧日的幽灵已经归来，而这一次，它带着更深的恶意和更精密的计划。
景博看着犀利妹苍白的脸色，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无论这场游戏的主使者是谁，他绝不会让七年前的悲剧重演。尤其现在，当他隐约察觉到，他们的生活可能即将迎来一个重大的变化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