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螳螂与黄雀
医院天台的风很大，呼啸着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吹来，带着咸涩的海水气息。景博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俯瞰着脚下刚刚苏醒的城市。晨光穿透薄雾，在高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破碎的光斑，整个香港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模糊而遥远，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是卢天恒发来的加密信息：“苏子珊的出入境记录已核实，三个月前确实与林浩然同机从新加坡返回。需要进一步调查吗？“
景博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道：“暂缓，避免打草惊蛇。“
他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风中明灭不定，烟雾刚吐出就被疾风吹散。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像破碎的镜子，即使用再好的胶水粘合，裂痕依然清晰可见。苏子珊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那些未解的疑点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头，隐隐作痛。
“景教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景博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苏子珊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咖啡，蒸腾的热气瞬间被风吹散。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着，这是她紧张时特有的小动作。
“我查到了林浩然最近的动向。“她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上周收购了九龙塘的一处废弃仓库。就是...七年前的那个地方。“
景博的手指微微收紧，咖啡在杯中晃动。那个地方，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阿昌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手腕上烙着那个诡异的螺旋图案，现场的血腥味仿佛至今还萦绕在鼻尖。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苏子珊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但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你找到真相。“
就在这时，景博的手机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医院安保系统的紧急通知在屏幕上闪烁：“B区实验室发生不明气体泄漏，请立即疏散！“
景博脸色骤变，犀利妹的病房就在B区！他转身冲向楼梯，苏子珊紧随其后。
走廊里已经乱作一团，刺鼻的气味从通风系统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甜腻的金属味，让人头晕目眩。医护人员正在紧急疏散病人，推床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景博逆着人流冲向犀利妹的病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病房门被推开的一刻，景博愣住了。
病床空空如也，白色的床单凌乱地半垂到地上。监测设备被拔掉，屏幕漆黑，输液管垂落在床边，药液正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怎么回事？“卢天恒带着安保人员赶到，声音因急促的奔跑而喘息，“病人呢？“
值班护士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记录板：“刚才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说接到指令要转移病人去做紧急检查，我们以为是你安排的...“
景博的心沉到谷底。他立即调取监控，画面显示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医生“推着轮椅进入电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对医院布局极为熟悉，显然经过精心策划。
“是林浩然。“苏子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他惯用的手法。七年前，他也是这样带走了阿昌。“
景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大监控画面。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医生“在按电梯按钮时，右手小指不自然地弯曲着——这是林浩然年轻时在实验室事故中受伤留下的后遗症，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他为什么要带走犀利妹？“卢天恒不解地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因为她的意识结构是完成'涅槃计划'的关键。“苏子珊解释道，声音低沉，“林浩然需要在一个特定的环境场中进行意识传输实验，而医院显然不具备条件。“
景博已经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启动'猎鹰'协议，我需要卫星追踪一辆可能载有我妻子的车辆。“
电话那头传来冷静的回应：“需要授权码。“
“Taurus-7-9-0。“景博报出一串数字。这是他与国际刑警组织约定的紧急代码，只有在最危急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十分钟后，卫星图像传回。一辆救护车正驶向九龙塘方向，行车路线显示出明确的目的性。果然就是那个废弃仓库的方向。
“我们得立即行动。“卢天恒已经开始调配人手，对讲机里传来各单位的准备声。
“等等。“景博拦住他，目光锐利，“林浩然不是普通的罪犯。他精通心理学，擅长设置陷阱。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否则就是自投罗网。“
苏子珊突然开口：“我知道那个仓库的布局。七年前，我曾在那里协助林浩然进行过实验。我可以带你们找到秘密入口。“
景博审视着她。此刻的苏子珊眼神坚定，没有任何闪躲。是真心相助，还是另一个陷阱？他必须在瞬息间做出判断，而这个判断的代价可能是犀利妹的生命。
“好。“最终，景博点头，“但你必须在我们的监视下行动。“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景博收到一条神秘信息：“小心内鬼。真相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发信人号码被加密，但信息的语气让景博想起一个人——那个曾经在涅槃事件中帮助过他们的“守夜人“。
他看向苏子珊，又看向卢天恒。内鬼到底是谁？或者，这本身就是林浩然的又一个心理游戏？
车队驶出医院时，天色突然阴沉下来。乌云从海平面滚滚而来，压境而至，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景博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次，他不仅要面对一个疯狂的科学家，还要在迷雾中分辨敌友。而最令他恐惧的是，任何错误的判断，都可能让犀利妹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车队最末尾的一辆车里，苏子珊悄悄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鱼已上钩。准备收网。“
接收方的号码，赫然是林浩然的私人线路。
风暴，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