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粒子对撞机
港大新落成的超级计算中心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月光，将周围的花木染上一层诡异的银辉。晚上十点零七分，这座本该灯火通明的建筑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顶层的球形结构表面不时窜过几道幽蓝色的电弧，像是有生命般在金属外壳上游走。
景博蹲在距离主入口百米外的灌木丛中，指尖轻轻拂过地面上异常干燥的草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混杂着某种金属过热特有的焦糊气息。
“所有常规入口都被从内部锁死，电子锁全部失效。“技术员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带着压抑的紧张，“热成像显示建筑内有三个热源，但分布很诡异...其中一个热源的能量特征与林浩然实验室的残留信号匹配度高达92%。“
卢天恒调整着夜视镜，低声咒骂：“这疯子真的在对撞机里动了手脚。要是那玩意儿失控，半个香港都要遭殃。“
景博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顶层那个巨大的球形结构。透过特制的光谱仪，他能看到对撞机内部正在积聚的能量场——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粒子对撞，而是某种扭曲的时空涟漪。
“备用通道。“景博做了个手势，“从地下管网切入。注意，内部可能有陷阱。“
地下管网的空气潮湿闷热，混凝土墙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时滴落，在寂静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走在最前面的特警突然蹲下身，激光指示器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红线——前方通道被一道崭新的合金闸门完全封死，门上用红色喷漆绘着那个熟悉的螺旋图案，在战术手电的照射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门禁系统被重写过，需要生物密钥。“技术员尝试连接破解设备，屏幕却突然闪烁起警告红光，“该死，有反制程序！“
景博靠近闸门，手指轻轻抚过门边的控制面板。在看似杂乱的电线中，他发现了一根颜色迥异的导线——这是林浩然年轻时惯用的手法，在系统中埋藏物理层面的后门。
“让开。“景博从工具包中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探针，轻轻插入面板缝隙。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闸门缓缓滑开，门后传来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
通道尽头，对撞机控制室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数十块显示屏上流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量子数据流，中央的全息投影展示着一个缓缓旋转的DNA结构——但仔细看会发现，那是由无数发光的光子组成的诡异螺旋，每个节点都在不断坍缩与重生。
苏子珊站在主控台前，白大褂在空调风中轻轻飘动。她的操作精准而迅速，但景博敏锐地注意到她左手小指在每次回车确认时都会不自觉地颤抖——这是她极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苏博士！“卢天恒举枪瞄准，“立即停止设备运行！“
苏子珊缓缓转身，脸色苍白得可怕：“太迟了。对撞序列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强行中止产生的能量反噬足以撕裂这片时空。“
景博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的数据让他后背发凉——对撞机产生的能量正被精确导向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方向，强度足以穿透任何生物屏障。
“他在利用对撞能量激活犀利妹体内的神经编码。“景博快速调出能量流向图，“但这种方式会产生量子污染，被激活的意识只会是扭曲的怪物。“
苏子珊的瞳孔突然闪过一道诡异的蓝光：“你错了，景教授。林教授改进的编码方式可以承受这种强度的冲击。只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控制台突然弹出猩红色的警告：能量水平达到临界值，距离对撞峰值还有2分49秒。
“有什么办法能阻断能量传输？“卢天恒的额角渗出冷汗。
“只有一个方法。“景博调出校园的地下管网图，“在对撞机与医院的连线上制造一个量子干涉点。但需要精确计算时空坐标...“
苏子珊突然插入一段代码：“用这个算法。这是阿昌生前未完成的量子干涉理论，林教授一直想得到它。“
代码运行后，屏幕上出现一个闪烁的坐标点——正好位于连接线的中点，港大老图书馆的钟楼顶端。
“我需要去那里架设干涉装置。“景博抓起装备包，“卢sir，你留在这里监控系统。苏博士，我需要你的实时计算支持。“
“我跟你一起去。“苏子珊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个算法需要根据能量波动实时调整参数，只有我能操作。“
钟楼顶端的风格外凛冽，整个港大校园在脚下铺展成一片灯海的迷宫。景博快速架设着干涉装置，苏子珊则在一旁用平板电脑进行复杂运算，屏幕上的公式流动得快如闪电。
“能量峰值倒计时45秒。“苏子珊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干涉节点必须在对撞发生的瞬间激活，时间误差不能超过0.1秒。“
景博调整着装置参数，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苏博士？“
苏子珊的操作微微一顿，屏幕上流动的公式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乱码：“因为阿昌至死都相信，科学应该用来守护生命。“
倒计时30秒。装置开始发出低频嗡鸣，顶端的量子晶体泛出幽蓝的光芒。
“其实我早就知道林教授的全部计划。“苏子珊突然说，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我配合他，是为了收集足够的证据...也在等待一个能彻底阻止他的机会。“
倒计时15秒。装置光芒大盛，在夜空中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
“但有一件事我没有说谎——我确实修改了神经抑制剂的配方。原配方会在激活意识编码的同时摧毁载体的大脑。“
倒计时5、4、3...
在对撞发生的瞬间，景博按下了启动钮。一道无形的干涉波以光速扩散，与对撞产生的能量场在预定坐标完美交汇。夜空中的蓝色电弧突然扭曲变形，然后像破碎的琉璃般四散消失。
耳麦中传来卢天恒的声音：“能量场消散了！对撞机正在安全关机！“
景博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苏子珊。月光下，她的眼角有泪光闪烁，但嘴角却带着释然的微笑。
“谢谢你，苏博士。如果没有你的帮助...“
他的话戛然而止。苏子珊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眼睛翻白，口中溢出白沫——症状与之前在仓库里陈琳的状况如出一辙。
景博扶住她瘫软的身体，在她后颈看到了那个发光的螺旋烙印。烙印的光芒正在快速暗淡，最终完全消失。
“最...后一个...指令...“苏子珊用尽最后力气抓住景博的手臂，“小心...他还有...备份计划...“
她的眼睛失去焦距，呼吸变得微弱而平稳，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卢天恒带人赶到钟楼顶端时，只看到景博抱着昏迷的苏子珊，站在逐渐熄灭的干涉装置旁。港大的夜空恢复了宁静，但远处医学院的灯光依然明亮。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台老式电脑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行字：
“计划B启动。载体转换程序就绪。“
屏幕暗下前的最后一刻，映出了一张照片——病床上，犀利妹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即将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