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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情说案2:爱与科学的未来式

共 2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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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二章 不和谐的频率

第二章 不和谐的频率

科学馆那声“唱歌”在景博心里埋了根刺。他没对任何人说,连犀利妹也没告诉。有些事说出来就成了担子,而他最不想惊扰的,是家里这片刚捂暖的安宁。

但这根刺会自己冒头。

他开始留意晓那些“随口说说”。不是刻意,更像本能的分辨——哪些是四岁孩子的天真话,哪些是那双特别的眼睛耳朵抓到的、不寻常的“动静”。

变化是悄无声息的。晓在幼儿园画画,紫色蜡笔涂天空时突然停住,侧耳听几秒,小声嘀咕:“教室的灯…在叹气。”

家里放德彪西的《月光》,他会说:“这首曲子…中间有一段,走丢了。后来又找回来了。”景博后来用仪器细听,发现某次转录确实有不到0.1秒的、人耳几乎听不出的断点。

最让景博心神不宁的,是三天后的雨夜。

暴雨砸窗,雷声滚地。晓在客厅拼乐高军舰,手里的蓝色小积木“啪嗒”掉在地毯上。他抬起头,没看窗户,盯着天花板角落那盏普通吸顶灯,小脸露出困惑,甚至…一丝不安。

“宝宝,怎么了?”犀利妹放下书。

晓仰着头,专注“听”了几秒,才小声说:“有东西…在哭。”

“哭?”犀利妹走过去,“是雷声?风声?”

晓摇头,指着灯:“是它。灯…里面。有很小的…哭声。很伤心。”他想了想,“不对,不是哭…是…在喊疼。像手指被门夹了那种疼。”

一盏LED灯,在雷雨夜发出“喊疼”的、人听不见的“声音”?

景博关掉灯。房间暗了一角。“现在呢?”

晓又听了会儿,眉头松开:“没有了。关掉,就不疼了。”

事后景博检查了灯,正常。但还是换了新的。可事情没完。路过路灯,晓说“它在发抖”;超市冷冻柜前,他拉妈妈快走,“里面在生气”;家里智能音箱待机,他歪头说:“它在睡觉,但是…做噩梦了。”

这些“声音”显然不是声波。晓用“哭”、“疼”、“发抖”、“生气”、“做噩梦”,在“翻译”那些能量异常、设备微故障、电磁干扰。他用最熟悉的情感,去类比那些超越感官的、物理层面的“不对劲”。

这解释得通。晓能捕捉极细微的电磁波动、元件异常、甚至…某种科学尚未完全定义的、与“信息”或“熵”相关的“场”扰动。他把物理扰动,下意识地、诗意地“转译”成情感语言。

惊人,但…还在理解范围内。毕竟他本就“不同”。

真正让景博坐不住的,是接下来两周,晓又三次提到“排队跑步的0和1”。

一次在港大,路过物理系实验楼。晓说:“那个楼里,也有小虫子在跑步。跑得…乱七八糟的,撞一起了。”

一次看电视新闻,播卫星画面。晓指着代表信号传输的闪烁图标:“这个跑得整齐。比科学馆的整齐。”

最后一次在家。景博用笔记本处理加密数据,晓路过瞥见屏幕——上面是滚动数据和频谱图。他停下看了几秒:“爸爸这个,也在跑。但是…穿了很多层衣服在跑,跑得慢。”

“穿衣服?”

“嗯。”晓比划,“像冬天,裹得厚厚的。里面的0和1,要很用力才能动。”

加密。他“看”到(或“听”到?)了数据流经加密后的“滞重”、“不流畅”。

三次“目击”,三个地点、不同设备、不同数据传输。科学馆音箱,大学实验楼,电视卫星信号,家用加密数据。唯一共同点:晓感知到了,并用同一种意象描述——数字(0和1)在“排队跑步”。

这不是偶然,不是故障能解释的。这是一种…规律。

一种让景博背后发凉的规律。

难道晓的感知,在某种条件下,能“直接”捕捉数字信息的底层物理表征?无论这信息是通过声波、电磁波、还是光纤光子承载?他能绕过所有编码、调制、加密的外壳,“看到”或“听到”信息最原始的、作为“有序性”存在的本质形态?

这猜想太大胆,也太危险。如果为真,意味着在晓的感知前,现代文明大多数信息保密措施,可能形同虚设。他不是“破解”密码,是能“看见”密码本身的存在和流动。

这念头让景博几晚失眠。他看着熟睡的妻子,听着隔壁儿子均匀呼吸,第一次对自己“保守秘密、回归平凡”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也许,有些“特殊”,注定无法被“平凡”完全包裹。像水底暗礁,平时看不见,潮退或船深时,就会突兀显现,成为航道中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需要验证。要小心地、在不惊扰晓、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做些极其克制的测试。他想知道,晓这种“数字视觉”(或“数字听觉”)的边界、触发条件、稳定性。

机会一周后悄然而至。

港大“特殊儿童神经感知研究”实验室(名义上)需要为新采购的高灵敏度传感器做基准校准测试。测试会模拟产生一系列从极低频到极高频、从完全随机噪声到高度有序编码的信号。环境高度屏蔽,数据绝对保密。

景博以“观察晓在复杂信号环境下的基础生理反应(作为长期发育追踪对照)”为由,为晓申请了一次“体验”机会。理由严谨、低调,符合一个关心孩子发展的父亲兼研究者身份,顺利通过。

测试当天,晓有点兴奋。他对“爸爸的实验室”一直好奇。实验室很大,墙壁是特殊吸波材料,哑光深灰。中间几个平台,放着各种形状奇怪的银色设备。

测试很简单。晓只需坐在舒适观察椅上,戴轻便非侵入式脑电帽,面前屏幕播舒缓自然风光视频(让他放松)。真正的测试信号,会通过隐藏发射器,以他无法察觉的方式释放。

“宝宝,就像在科学馆玩听声音的游戏,”景博温和地说,“放松,看视频就好。如果听到或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可以随时告诉爸爸,也可以不说,没关系。”

晓点头,大眼睛好奇打量周围。

测试开始。最初是完全随机白噪声,覆盖宽频谱。晓看着屏幕上跳跃的鲸鱼视频,神色如常。

然后,信号中开始嵌入极其微弱、规则的正弦波。频率从低到高,幅度精确控制在远低于人类任何感官阈值的水平。

晓目光仍在屏幕上,但景博注意到,当某个特定频率(接近科学馆32768Hz,但更纯净)的正弦波出现时,晓右侧太阳穴附近的脑电导联,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统计显著的电位波动。同步眼动仪显示,他眼球在那一瞬间有微不可察的快速震颤,方向与正弦波相位变化存在某种对应。

他在“追踪”那个信号。用他的大脑,用他的眼睛。

接着,第二阶段:数字编码。用最简单二进制开关键控,以极低速率(每秒几个比特)传输一段简短、重复信息,比如“01010101”。载波频率仍在超声波段。

晓表情变了。他微微歪头,像在仔细分辨。然后轻声说(声音通过骨传导麦克风清晰收录):

“嗒…嗒…空…嗒…嗒…空…”

他在模仿。用“嗒”表“1”,用“空”(停顿)表“0”。他“听”出了那串简单、重复的二进制序列的节奏。

控制室里研究员们面面相觑,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震惊。景博心跳加速,但声音平稳:“宝宝在玩节奏游戏?”

“嗯。”晓点头,注意力似乎还在视频上,但小嘴无声动着,像在默数。

测试进入最关键第三阶段:加密。同样二进制信息“01010101”,这次经过简单替换加密(A=00, B=01, C=10, D=11),变成另一串更长、看似无规律的比特流“00 01 00 01 00 01 00 01”,然后调制发射。

这次,晓沉默了更久。他小眉头微皱,盯着视频,眼神放空,显然注意力不在画面上了。过了约二十秒,他才有些不确定地、缓慢说:

“穿衣服了…穿了两件。”

“两件?”

“嗯。”晓比划包裹动作,“原来的‘嗒嗒空空’,被包在里面了。外面又包了层别的…‘嗒空嗒空’。要很仔细,才能听到里面的。”

他不仅感知到加密后的信号,甚至…似乎能分辨“原始信息”和“加密外壳”的层次?这怎么可能?

景博立刻下令停止测试。信号切断。

晓像从专注状态松弛下来,打个小哈欠,揉揉眼睛。

“宝宝累了?”

“有点。”晓点头,靠进椅背,“好多小虫子在脑子里跑步,有点吵。”

测试提前结束。数据被严格封存,所有参与人员再次签署保密协议。

回家路上,夕阳正好。晓趴车窗边,看着外面街景,很快忘了实验室“有点吵”的小虫子,兴奋指着天上刚亮起的第一颗星:“爸爸看!天狼星!老师今天教的!”

“宝宝真厉害,都认得了。”

“它旁边那颗小的,叫伴星。它们在一起转圈圈,转好几千年呢。”晓声音里充满孩子气的、对宏大宇宙的单纯向往。

景博握方向盘,看后视镜里儿子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城市灯火,也倒映着遥远星辰的光。纯净,温暖,不染尘埃。

但他的心,像坠了块冰冷石头,沉甸甸往下落。

测试结果虽初步、不完整,但指向性已足够清晰。晓的能力,远比他、比任何人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难以界定。它似乎触及了信息与物质、有序与无序、感知与存在之间,某些最根本的、尚未被科学充分理解的联结。

这能力是礼物,也是潘多拉魔盒。在平静校园,日常街道,看似安全的家里,那些无形的、承载现代文明全部秘密的数据洪流,或许正无声穿过晓的身体,被他以一种无人能懂的方式“阅读”着。

而他,只是个四岁孩子。一个喜欢乐高、恐龙、可乐鸡翅,会指着星星说它们在“转圈圈”的孩子。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车子汇入回家车流,像一滴水融入温暖的、嘈杂的、平凡的河流。

景博看一眼身旁已有些昏昏欲睡的儿子,轻轻调高空调温度。

有些边界,一旦触碰,就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了。

而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在保护儿子纯粹世界的同时,为这个突然变得透明而危险的新现实,修筑起一道看不见的、但足够坚固的堤坝。

路还很长。而第一步,是看清脚下洪流的真正方向。

章节目录 204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0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