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新生
大年初一的清晨，养殖场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昨夜的喧嚣散去，只余下满地红纸屑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林溪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醒来，听着窗外隐约的鸡鸣声，才想起自己昨晚守岁到后半夜，直接在办公室凑合了一宿。
她起身拉开窗帘，晨光熹微。院子里，几个孩子在捡拾未燃尽的小鞭炮，咯咯的笑声清脆干净。食堂那边飘来煮饺子的香气——按照习俗，初一早上要吃素馅饺子，寓意一年素净平安。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十几条未读信息。大多是新年祝福，但其中两条让她多看了几眼。一条是县电视台记者发来的：“林姐，新年好！昨晚的节目反响很好，很多人打电话到台里问你们养殖场的具体地址。我把观众反馈整理一下发您。”
另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她心头一动：“林场长您好，我是市里‘安心优选’生鲜电商平台的采购经理，看了昨晚的节目，对您的养殖模式很感兴趣。方便的话，想约个时间拜访详谈。”
林溪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晨光正一寸寸漫过远处的山坡。新的一年，似乎真的带来了新的可能。
“溪姐，吃饺子啦！”张磊在外面喊。
食堂里，值班的工人和昨晚留下的几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新年的第一顿饭。饺子是白菜香菇馅的，素净但鲜美。林溪的母亲特意从家里带来几样小菜，大家分着吃。
“林溪，新年有什么打算？”李大山的妻子问。
林溪咽下口中的饺子，认真想了想：“先稳扎稳打。鑫农那边的压力不会小，我们要做的是把品质做得更扎实。然后……可能要找新的销售渠道。”
“昨晚那个电视节目播了，我爸妈在县城都看到了，特意打电话来问呢。”张磊说，“说不定能带来些新客户。”
正说着，林溪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镇政府的刘主任，语气有些不同寻常的客气：“林场长，新年好！那个……县里领导看了昨晚的节目，很重视你们这个生态养殖模式。年后可能要组织参观学习，你准备一下。”
“好的，谢谢刘主任通知。”
挂断电话，老陈叔笑道：“看来咱们要出名了。”
“出名是好事，也是压力。”林溪很清醒，“越多人关注，我们越要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吃完早饭，林溪开车回父母家拜年。一路上，村庄里处处是穿着新衣走亲访友的人，互相拱手道“新年好”。车子经过鑫农直销店时，她特意放慢速度——店门紧闭，贴着“春节休息，初八营业”的告示。而街对面她的店铺虽然也没开门，但橱窗里新贴的养殖场照片和介绍，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到家时，父母正在接待来拜年的亲戚。见到林溪，堂姑拉着她的手说：“溪啊，昨晚在电视上看到你了，讲得真好！你养的那些鸡，真像你说的那样？”
“姑，您要是不信，随时去养殖场看。”林溪笑道。
“信，怎么不信！”堂姑拍拍她的手，“现在吃的东西，就得你这种实诚人做的才放心。年后给我留十只鸡，我送人。”
其他亲戚也围上来问这问那，有真心关心的，也有好奇打听的。林溪耐心地一一回答，不夸大，不掩饰，只是陈述事实。她发现，当自己足够坦诚时，反而更容易赢得信任。
下午，林溪回到养殖场。值班工人报告说，一上午接了十几个电话，都是询问购买和参观的。还有一个本地的微信公众号小编联系，想做一期生态养殖的深度报道。
“溪姐，你看这个。”张磊递过来一张纸，上面记着来电者的信息，“有市里的大饭店，有幼儿园，还有几个社区团购的负责人。都说看了电视节目，想找放心货源。”
林溪看着那些名字，心里既高兴又慎重：“这些都是机会，但也是考验。联系他们，说我们初八上班后可以安排参观和洽谈。记住，不承诺我们做不到的事，不夸大我们的产量。”
“明白。”
黄昏时分，林溪独自在养殖场里巡视。鸡舍里，鸡群正悠闲地踱步、啄食。经过春节这几天的休整，它们似乎更精神了。她走进育雏室，三百只小鸡苗已经长大了一圈，毛色鲜亮，活力十足。
手机震动，是“安心优选”的采购经理发来的详细合作意向。对方提出，如果合作，可以包销养殖场30%的产量，价格比市场价高15%，但要求每周提供检疫报告，并允许平台不定期抽检。
林溪站在育雏室的灯光下，一字一句地看着那份意向书。条件很优厚，但要求也严格。她回复：“感谢认可。我需与技术团队商议，初八后答复。”
点击发送后，她走出育雏室。夕阳正缓缓沉入西山，将天空染成暖金色。远处村落里，又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大年初一就要过去了，新的一年，就这样平静而坚定地开始了。
她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在等待，不知道鑫农接下来会使出什么招数，不知道这些新的合作意向最终能成多少。但她知道，自己会继续这样，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夜幕降临，养殖场的灯次第亮起。林溪锁好办公室的门，准备回家。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灯光下的养殖场安静而坚实，像一座小小的、温暖的堡垒。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李大山发来的照片——他和家人正在看昨晚电视节目的重播，照片里，屏幕上的她正在讲述养殖理念。大山留言：“林溪，你做的是对的事。咱们一起，把它做到底。”
林溪看着这条信息，在夜色中站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家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养殖场渐渐没入黑暗，但那片温暖的光，已经在她心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