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沉默的证人
太平山顶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湿气黏在皮肤上，像是裹了一层冰冷的薄膜。景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窗外，维港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他们现在掌握的线索——看似近在眼前，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透的纱。
“她还没醒。”卢天恒从客房里出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医生说是失血过多加上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
景博的目光没有离开窗外。从这个高度看下去，香港像一座沉睡的巨兽，安静得令人不安。他抿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法医那边的初步报告出来了。”卢天恒将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的弹道分析图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李志雄中的那颗子弹，入射角度有点奇怪。”
景博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当看清那个数字时，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根据弹道轨迹模拟，开枪者当时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左右。
而犀利妹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八。
“这不可能......”景博的声音干涩，“是不是计算有误差？”
“我让鉴证科复核了三遍。”卢天恒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而且弹壳上的指纹虽然被部分破坏，但残留的纹路显示，开枪者的食指关节特征与犀利妹的不匹配。”
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子珊端着水杯走出来。她的脸色还是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如果开枪的不是徐警官，那会是谁？”
就在这时，景博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快速解锁屏幕，脸色骤变。
“实验室的安保系统被触发了。”他抓起车钥匙，“有人闯入了物理系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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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炸毁的实验室外围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但线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原本被封存的现场被翻得底朝天，文件散落一地，仪器被砸得粉碎。而最令人心惊的是，墙上用某种荧光涂料写着一行大字：
“下一个就是你，景教授。”
字迹在紫外灯下泛着诡异的绿光，与之前在隧道里发现的荧光物质成分完全一致。
“是警告，还是挑衅？”卢天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景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装置吸引——那是一个自制的小型设备，正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都退后！”他突然大吼，同时扑向离他最近的警员。
轰隆！
爆炸声震得整栋楼都在摇晃。当烟尘稍稍散去，众人才发现爆炸的威力被精准地控制在一个极小范围内，只炸毁了那面写有警告的墙。
“定向爆破......”景博拍打着满身的灰尘，眼神凝重，“这种技术水平，不是普通罪犯能做到的。”
苏子珊突然指着被炸毁的墙壁后方：“那里有东西！”
在炸开的墙体内部，藏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盒。盒子没有上锁，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研究团队合影。景博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中间的自己，还有身旁笑容灿烂的苏子珊。但在团队的最边缘，站着一个被裁剪掉大半的身影，只能看到一只扶着眼镜的手。
“这是......”苏子珊的声音开始发抖，“这是七年前‘量子之门’项目组的合影。这个被剪掉的人，是项目负责人，林浩然教授。”
景博的记忆深处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林浩然，那个因实验事故“意外身亡”的天才物理学家。当时的事故报告称，是因为他违规操作导致了实验室爆炸。
但现在看来，那场“意外”未免太过巧合。
他打开那封信，信纸已经发黄变脆，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当他们发现真相时，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量子传输不是礼物，而是诅咒。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林浩然，绝笔。”
信的末尾，画着一个精致的郁金香图案，但与之前见过的黑色郁金香不同，这朵花被涂成了血红色。
“红色郁金香......”苏子珊喃喃自语，“难道组织的真正创始人是林教授？”
景博突然想起一件事：“‘量子之门’项目被叫停后，所有的实验数据不是都被销毁了吗？”
“官方记录是这样。”苏子珊的眼神开始闪烁，“但事实上，林教授在事故前一天，偷偷备份了全部数据。他当时告诉我，这个发现太重要了，不能就这样被埋没。”
这个信息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迷雾中的某个角落。景博快速掏出手机，调出李志雄死亡现场的照片放大。
“看这里。”他指着照片背景里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个人当时就在现场附近。”
尽管像素很低，但依然能辨认出那个身影的轮廓特征——与照片中被剪掉的林浩然极其相似。
“如果林教授还活着......”卢天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刺耳警报声打断。整栋大楼的防火系统自动启动，喷头开始向下喷洒白色的气体。
“是神经毒气！”景博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甜味，那是实验室里常用的麻醉气体配方。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一个身影从浓雾中缓缓走来。那人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与记忆中林浩然的形象完美重合。
“好久不见，我的学生们。”来人的声音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看来你们已经快要触碰到真相了。”
景博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视野已经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见对方的最后一句话：
“但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忍。”
当他在医院病床上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犀利妹担忧的脸。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昏迷了整整一天。”她的声音还带着虚弱，“医生说你吸入了过量的麻醉气体。”
景博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在VIP病房里。卢天恒和苏子珊都守在床边，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林教授......”景博急切地开口。
“我们查过了。”卢天恒打断他，“林浩然的墓是空的。而且，过去七年里，有一个匿名账户一直在向黑色郁金香的相关账户汇款，总额超过十亿。”
苏子珊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从金属盒里那封信上提取的指纹比对结果。虽然大部分指纹都被破坏了，但有一个拇指指纹，与二十年前林浩然入职时留下的档案指纹完全匹配。”
真相如同拼图般一片片拼接起来，但呈现出的画面却让每个人都不寒而栗。如果林浩然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么沃森教授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李志雄临死前的警告又意味着什么？
景博望向窗外。阳光下的香港车水马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他们以为揭开了真相，却不知自己可能只是从一个迷宫，走进了另一个更大的迷宫。
而在这个迷宫的中心，一个“已死”的人，正在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