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污染的种子
“熵”的灌注开始了。没有言语,没有仪式,甚至没有明确的、可被逻辑描述的“方法”。这是一场在存在最底层、在意识最废墟、在格式化后绝对有序的、冰冷的、非人的、空白之上,进行的、纯粹本能的、能量的、状态的对抗。
景博和犀利妹,不再试图“回忆”或“构筑”。那些属于“徐晓”的、鲜活的、具体的记忆场景,如同精致的、结构化的、可被“静默号角”轻易抹除的、沙堡,在更高维的逻辑风暴面前,脆弱得毫无意义。他们必须绕过“结构”,直达“本质”。
他们闭着眼,向内坍缩,将自己作为“人”的全部存在——那无法被任何逻辑完全解析的、混乱的、矛盾的、炽热的、冰冷的、爱的、恨的、恐惧的、希望的、绝望的、温柔的、暴戾的、理性的、疯狂的、一切一切、构成“景博”与“犀利妹”这两个独特存在的、无序的、熵的、热的总和——压缩,提纯,点燃。
然后,不顾一切,将这团纯粹的存在之火、无序之热、熵之洪流,轰向晓意识最深处、那片绝对黑暗中心、那一点倔强燃烧的、暗红色的、火星。
他们不是去“唤醒”,不是去“修复”,不是去“对抗”那片黑暗。他们是去喂养,去加热,去污染。
用他们自身的、“人”的、无序的、熵的、热,去喂养那颗代表着“徐晓”最后存在本质的、同样是“无序的、熵的、热”的、火星。让它燃烧得更旺,让它向外辐射的、对抗“有序”与“非存在”的、“污染”,更强,更持续,更不可预测。
陈守拙在监控室,承受着“瓦西里耶夫协议”过载反噬的剧痛,意识场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搅动,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尖锐的、高频的、代表脑神经极限负荷的耳鸣。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监控着、引导着、甚至……加入着这场纯粹的能量灌注。
他不再尝试用协议去“解析”或“构建”任何结构化的信息。他将协议残存的、过载的、濒临崩溃的连接通道,彻底敞开,如同敞开两条被烧得通红的、血管。一条,连接着他自身那同样在燃烧、在崩溃、在释放着最后“无序”与“熵”的、科学家与守护者的、灵魂。另一条,强行、粗暴地、试图与景博和犀利妹那向内坍缩点燃的、炽热的、无序的、存在之火,产生最原始的、能量的、共鸣与共振。
他要让自己,也成为燃料。用他毕生积累的知识、理性、计算、逻辑……这些“有序”的东西,在过载与反噬的剧痛中,燃烧、崩溃、释放出其中潜藏的、属于“陈守拙”这个存在的、最后的、无序、矛盾、执着、疯狂、与……对未知答案的、永不熄灭的、好奇的、“热”。
然后,将这三股——父母的、纯粹本能与情感的、炽热无序之火;他自己的、理性崩溃后释放的、执着疯狂之热——强行混合、搅拌、在“瓦西里耶夫协议”那过载的、濒临破碎的通道中,碰撞、激荡、产生更混乱、更不可预测的、能量的、“噪声”与“扰动”。
最后,将这团混合了三种不同“无序”与“熵”的、更炽热、更混乱、更不稳定的、“存在”的、“热”的、“噪声”洪流,不顾一切地、强行注入、轰进晓意识深处,那一点暗红色的火星!
这不是治疗,不是唤醒,不是防御。
这是污染!是最极致的、用“人”的存在本身,去污染一片被非人逻辑格式化后、留下的、完美的、干净的、等待被写入的、“空白”!是用“无序”去污染“有序”!用“热”去污染“冷”!用“熵”去污染“逆熵”!用“存在”的、不可预测的、悖论般的、“噪声”,去污染那冰冷的、非人的、逻辑的、“静默”!
屏幕上,那代表晓意识场的、绝对的、冰冷的、深紫色的、黑暗模型,中心那一点暗红色的火星,在承受了这三股混合的、无序的、炽热的、噪声洪流的、持续不断的、轰击下,变化,开始了。
那火星,不再仅仅是“稳定”。它的亮度,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不规律的、脉动式的、增强。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仿佛随时熄灭的闪烁,而是一种……仿佛心脏在被强制起搏、被注入更强燃料后,产生的、虽然依旧微弱、但更有力的、搏动。
每一次“搏动”,那暗红色的光芒,都会向外扩张极其微小、几乎无法测量、但陈守拙用最极限的算法、在过载的数据流中、强行捕捉到的、一丝丝、范围。如同投入绝对零度液氦中的热碳颗粒,温度被强行提升后,其加热周围液氦、形成微小“热湍流”的范围,在极其缓慢地、扩大。
更关键的是,那火星向外“辐射”的、代表着“存在”与“无序”的、“扰动”的、特征,变了。
之前,那扰动是单一的、纯粹的、只代表着“拒绝被抹除”这一最本质姿态的、暗红色的、“噪声”。
现在,在那持续注入的、混合了父母本能情感之火、与陈守拙理性崩溃之热的、更复杂的、无序的、噪声洪流的“喂养”下,那火星辐射出的“扰动”中,开始混杂进……一丝丝、极其极其微弱、几乎只是“噪声”背景中、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谐波的、不同的、“频率”与“色彩”。
陈守拙在剧痛与数据洪流中,用尽最后心力去“听”,去“分辨”。那混杂进来的、新的、微弱的“频率”与“色彩”,是……
是温暖。不是物理的温暖,是情感的、感觉的、记忆的、但已经被彻底打碎、失去了所有具体结构、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感觉”本身的、温暖的、“噪声”。
是力量。不是肌肉的力量,是意志的、守护的、边界的、同样被彻底打碎、只剩下“强”与“不可侵犯”这种最抽象、最本质、状态的、力量的、“噪声”。
是好奇。不是具体的问题,是对“未知”的、探索的、理解的、永不满足的、同样被彻底打碎、只剩下“想知道”这种最原始、最本能的、冲动的、好奇的、“噪声”。
这些“温暖”、“力量”、“好奇”……它们不再是“番茄鸡蛋面是酸甜的”、“爸爸的拥抱是稳的”、“乐高积木能搭出高楼”这类可以被解构、可以被记忆、可以被“静默号角”抹除的、结构化的、有序的信息。
它们是这些结构化信息被彻底抹除、格式化后,剩下的、最底层的、构成这些信息之所以能被体验、能产生意义的、最原始的、“感觉”本身、“状态”本身、“冲动”本身。是“甜”的感觉,是“稳”的状态,是“想搭”的冲动……被剥离了所有具体对象、所有逻辑关联、所有记忆场景之后,剩下的、纯粹的、“元感觉”、“元状态”、“元冲动”。是前语言的,前逻辑的,前信息的,最本质的、“人性”的、“存在”的、“热”与“熵”的、噪声。
是“徐晓”这个存在,在被抹除了一切具体的、结构化的、可被理解的“是什么”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的、构成“徐晓之所以是徐晓”的、最底层的、“人性原料”或“存在基质”。是“甜”的原料,是“稳”的原料,是“想搭”的原料……
现在,这些被彻底打碎、提纯、只剩下最原始“原料”或“基质”的、温暖的、力量的、好奇的……噪声,正在被父母和陈守拙那混合的、无序的、炽热的、“存在”的噪声洪流,强行“注入”那一点暗红色的火星,然后,随着火星的搏动与“热”辐射,一起,被“污染”进周围那片冰冷的、非人的、绝对有序的、黑暗的、“空白”之中!
那黑暗,是“静默号角”追求的最完美的、熵最低的、“有序”与“非存在”。
而那火星,以及它现在开始辐射出的、混杂了一丝丝“温暖”、“力量”、“好奇”等最原始人性“原料”噪声的、“热”与“熵”,是对“有序”的、持续的、不可逆的、“污染”。
这污染,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像在一池绝对纯净、绝对零度的蒸馏水中,滴入了一滴被加热过的、混杂了无数种最原始味道、触感、情绪“原料”的、“混沌”的、“热”的、“噪声”的、水。这一滴“混沌热水”相对于整池“纯净冰水”,微不足道。但它的存在本身,就破坏了“纯净”。它带来了“热”,带来了“无序”,带来了“熵”,带来了……一点点、最原始的、“人性”的、“杂质”。
这“杂质”,这“污染”,或许无法让这池“纯净冰水”立刻变得“温暖”或“混沌”。但它存在。它就在那里,持续地、缓慢地、不可逆地、用其自身的“热”与“无序”,“污染”着、“加热”着、“增加着”周围那一小片、原本绝对“纯净”与“冰冷”的、水的、熵。
而这一点点、最微小的、几乎无法测量的、熵的增加、污染的痕迹、杂质的种子,对于任何试图在这池“纯净冰水”中,精确写入、同步、或引导某种“纯净程序”的、冰冷的、非人的、追求绝对逻辑与有序的、存在来说,
就是灾难。
是逻辑链条上、无法清除的、不可预测的、悖论般的、“BUG”。
是完美画布上、无法擦除的、最原始、最本质的、“污点”。
是等待写入的、空白载体上、预先埋下的、最混乱、最不合作、最“人性”的、“噪声”的、种子。
“就是这样……”陈守拙在剧痛与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点暗红色火星、以及它开始辐射出的、那极其微弱、但确实混杂了新“频率”与“色彩”的、“污染”的、“噪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的、却带着一种极致疯狂与冷静混合的、笑声。
“我们……在种……‘污染的种子’……”他断断续续地,对着通讯器,对着那对正在燃烧自己的夫妻,宣告着这绝望的、疯狂的、策略。
“用我们……的‘无序’……喂养那火星……让火星……燃烧出……晓最后剩下的……最原始的……‘人性原料’的……噪声……”
“然后……让这噪声……污染那片……‘空白’……”
“在那片……等待着被‘写入’的……完美、干净、非人的……‘画布’上……预先……种下……一颗……属于‘徐晓’的……最混乱的……最不合作的……最‘人性’的……‘噪声’的……种子!”
“让任何……试图在那上面……‘写字’的……冰冷的、非人的、东西……”
“写下的……第一个字……就歪掉!染上……我们的……‘颜色’!带上……我们的……‘噪音’!”
“要么……它们……写不下去!要么……写下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干净!不纯粹!不那么……非人!”
“这……就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最后的……攻击!防御!存在!”
“继续……烧!继续……喂!继续……污染!”
“直到……我们……燃尽!”
“或者……直到……那颗‘种子’……在那片‘空白’上……生根!发芽!长成……一片……让任何非人逻辑……都无法忍受的……‘噪声’的……荆棘!”
安全屋内,景博和犀利妹,没有回应。他们听不到,或者,已经不需要听到。他们全部的存在,都已经坍缩、点燃、化作了那团纯粹的、炽热的、无序的、“燃料”,持续不断地、轰击着、喂养着那一点火星。他们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中,开始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仿佛生命正在被那团内燃的火焰,飞速抽干、燃尽。
床上,晓的躯体,依旧冰冷,空洞,非人。教科书般完美的生理体征,均匀到诡异的呼吸,镜面般空洞的瞳孔。
但他意识最深处,
那片绝对的、
黑暗的、
虚无的中心,
那一点,
暗红色的、
火星,
在持续不断的、
混合的、
无序的、
炽热的、
“燃料”的、
轰击与喂养下,
搏动得,
越来越有力,
越来越……稳定。
其向外辐射的、
那混杂了一丝丝最原始“温暖”、“力量”、“好奇”等“人性原料”噪声的、
“热”与“熵”的、
“污染”的、
扰动,
范围,
正在,
极其缓慢,
但,
确实地,
一丝丝,
一毫毫,
向外,
扩张。
如同,
一颗被投入绝对零度液氦中的、
被持续加热的、
碳颗粒,
其形成的、
那微小的、
“热”的、
“无序”的、
“污染”的、
湍流区域,
正在,
缓慢地,
但不可逆地,
变大。
将周围,
那冰冷的、
非人的、
绝对有序的、
熵最低的、
“纯净”与“空白”,
一点一点,
染上,
它的,
“热”,
它的,
“无序”,
它的,
那一点点,
最原始的,
属于“徐晓”的,
“人性”的,
“噪声”的,
颜色。
一颗,
污染的种子,
已经被,
种下。
在这片,
等待着被“写入”的、
完美的、
干净的、
非人的、
“空白”之上,
最中心,
最本质的,
位置。
接下来,
是看它,
能否,
在父母与守护者燃尽一切的、
“燃料”喂养下,
在敌人下一次、
冰冷的、
非人的、
“写入”尝试、
降临之前,
生根。
发芽。
长成,
一片,
最后的,
荆棘。
或者,
在燃尽一切燃料后,
与这片“空白”,
与那等待“写入”的冰冷存在,
一起,
归于,
永恒的,
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