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影重现
香港大学的深秋午后，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景博刚结束一场关于量子纠缠前沿应用的学术讲座，眉宇间还残留着思维激荡后的锐利光芒。他沿着铺满落叶的小径缓步而行，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犀利妹发来的消息：一张糖醋排骨的照片，色泽诱人，旁边配着文字：“景教授，今晚加班吗？你的‘实验样品’已备好。”后面跟着一个俏皮的卡通笑脸。
景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日项目结题的疲惫仿佛被这烟火气息冲淡了些。他指尖轻点屏幕，回复道：“实验暂停，研究员即刻返航。”
刚按下发送键，一个清亮而带着穿透力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景教授？”
景博转身。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年轻女性，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她容貌秀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锐利，看向他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专注，仿佛他不是初次见面的同事，而是一个亟待破解的复杂公式。
“您是？”景博维持着礼貌的温和，心底却悄然升起一丝警惕。
“苏子珊。”她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握手时力度恰到好处，“刚受聘加入理论物理中心，担任特聘研究员。久仰您的大名，景教授。”
“欢迎，苏博士。”景博与她轻轻一握便松开，“希望你在港大工作愉快。”
“当然。”苏子珊的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话语却直指核心，“我研究过您所有的论文，尤其是关于量子纠缠在非均匀场下的应用，观点非常独到。不过，我认为您在第三节的推论上，或许可以引入拓扑绝缘体的边界态模型，可能会有更优的解。”
景博微微一怔。这个思路他并非没有考虑过，但因其计算复杂度极高且偏离了原论文的主旨而未曾深入。这位新同事不仅仔细研读了他的工作，更在初次见面就直指关键并提出建设性意见。
“很有趣的角度，苏博士。有机会可以详细探讨。”
“求之不得。”苏子珊目光灼灼，“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产生许多……火花。”
就在这时，景博的手机急促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卢天恒”的名字。他略带歉意地朝苏子珊点点头，走到一旁接听。
“Kingsley！马上来西贡公众码头！三号码头！”卢天恒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调侃，带着罕见的凝重，“发现一具男尸，死状……有点邪门。”
景博的心微微一沉：“怎么回事？”
“初步判断是溺亡，但验尸官在死者右手腕内侧，发现了一个烙印。”卢天恒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个非常特殊的几何图案，跟……跟几年前杀害你好友阿昌的那个凶手留下的标记，几乎一模一样。”
一瞬间，周遭的暖意仿佛被抽空。阿昌惨死的画面、好友临死前不甘的眼神、那个如同恶魔诅咒般的独特烙印……所有被尘封的痛苦记忆汹涌而至。旧日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猝不及防地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保护现场，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景博脸上的温和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肃穆。他对仍在原地的苏子珊简短地说：“苏博士，抱歉，有紧急案件，失陪了。”
苏子珊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的瞬间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随即得体地点头：“您先忙，景教授。我们改日再聊。”
看着景博匆匆离去的背影，苏子珊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边缘。屏幕上正是景博那篇量子纠缠论文的界面。她低声自语：“真实的景博教授，比论文和数据所显示的……还要复杂得多。”
西贡码头上，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黄色的警戒线在风中猎猎作响，隔离出一片压抑的空间。景博穿过人群，蹲在覆盖着白布的尸体旁。
当法医掀开白布一角，露出那只苍白的手腕，以及手腕上那个清晰、扭曲的螺旋烙印时——景博的呼吸几乎停滞。一模一样。甚至连烙印边缘那细微的、仿佛能量灼烧留下的焦痕细节，都分毫不差！
冰冷的愤怒和蚀骨的悲伤在他胸中翻涌。多年过去，凶手的印记再次出现，像是一个嘲讽。
“是他吗？”卢天恒蹲到他身边，声音沙哑，“那个漏网之鱼？他回来了？”
“手法可以模仿，但这个烙印的细节……”景博的声音有些沙哑，“当年的案件细节是高度保密的。除非是本人，或者极其亲近的同伙，否则不可能复制得如此精确。”
犀利妹也赶到了现场。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勘查，而是第一时间寻找景博的身影。当她看到景博苍白的脸色和紧握的双拳时，默默地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温暖的触感传来，景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回握住她的手，仿佛那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浮木。
夜色渐深，景博书房的灯亮了一夜。他重新翻出尘封已久的阿昌案卷宗，泛黄的纸页上，是好友年轻的笑脸和冰冷的尸检报告。仇恨与理智在他脑中交战。
苏子珊白天的话不经意间回响在耳边——“拓扑绝缘体的边界态模型”。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当年的凶手对物理学，尤其是能量场理论，有着异乎寻常的痴迷。这个重现的烙印，是否暗示着新的案件背后，也隐藏着一个精通此道的高智商罪犯？
而苏子珊恰在此时出现，是巧合，还是……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犀利妹安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保护欲。风暴将至，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
然而，他并未察觉，一双在学术上对他充满欣赏与竞争意味的眼睛，也正悄然将目光投向了这片逐渐弥漫开来的阴影。
新旧挑战，已悄然交织成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