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苏醒的阴影
港大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重症监护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混合气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凌晨五点十七分，走廊尽头的病房内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如同倒计时的秒表。景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犀利妹冰凉的手背。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但病房内依然被昏暗笼罩，只有床头监护屏幕的幽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一夜的激战过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景博的大脑却异常清醒。苏子珊昏迷前那句“他还有备份计划“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林浩然这样的偏执狂，绝不会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一个计划上。
“景教授。“主治医师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眉头紧锁，“徐警官的身体指标基本恢复正常，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景博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数据。一切看起来都太好了，好得令人不安。神经抑制剂的影响被完全清除，受损的神经组织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活跃。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指着脑波监测图上一处细微的波动，“这里有个异常。她的脑波中出现了一种从未记录过的频率，非常微弱，但持续存在。“
景博凑近屏幕，瞳孔微微收缩。那个频率模式他见过——在林浩然早期的实验笔记里，被标记为“外来意识载入初始信号“。
“能确定这是什么吗？“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
医生摇头：“无法识别。像是某种...背景噪音，但又具有明显的规律性。“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犀利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聚焦在景博脸上时，露出了熟悉的温柔笑意。
“景博...“她的声音虚弱，却让景博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弱力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犀利妹轻轻摇头，目光扫过病房，最后停留在窗外的天空上：“我睡了多久？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但景博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她说话时有个极细微的停顿，像是需要在脑中检索词汇。这不是他熟悉的说话节奏。
“三天。“景博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犀利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我记得...在码头勘查现场，然后突然头晕...后面的事情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这符合神经抑制剂的影响，但景博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试探着问：“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当然记得。“犀利妹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在油麻地警局，你来做案件顾问，把我当成新来的文员，还让我给你泡咖啡。“
答案完全正确，连细节都分毫不差。景博稍微放松了些，也许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
护士进来为犀利妹检查体温，景博借机走到走廊上，拨通了卢天恒的电话。
“苏子珊情况怎么样？“
“还在昏迷中，但生命体征稳定。“卢天恒的声音带着疲惫，“医疗组说她的大脑活动异常低下，像是...被强制关机了。技术科在她体内发现了微型芯片，就在后颈那个烙印的位置。“
景博的心沉了下去：“芯片里有什么？“
“数据大部分被加密了，但恢复了一小段信息——是个坐标，指向大屿山的一个废弃气象站。“
又是坐标。林浩然对地理坐标的痴迷，简直像某种病态的执念。
回到病房时，犀利妹已经坐了起来，正在小口喝水。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意。看到景博进来，她放下水杯，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景博，我...“她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昏迷的时候，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跟我说话。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但很悲伤。“
景博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可能是药物的副作用产生的幻觉。“
“不是幻觉。“犀利妹的语气异常坚定，“她告诉我...小心镜子。“
“镜子？“
“嗯。她说，当我看镜子的时候，要特别注意自己的眼睛。“犀利妹的声音微微颤抖，“她说...眼睛是灵魂的窗户，也是入侵的通道。“
景博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听起来像是意识传输导致的认知混乱，但又太过具体，不像随机产生的幻觉。
就在这时，护士推着医疗车进来准备抽血化验。当针头刺入犀利妹手臂的瞬间，监测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她的脑波频率剧烈波动，那个异常的“背景噪音“强度瞬间提升了数倍。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犀利妹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完全陌生。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蓝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不属于她的、带着悲悯的微笑。
虽然只有一瞬，但景博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慧雯特有的表情。在有限的几次会面中，慧雯每次谈到林浩然走火入魔的研究时，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警报声很快平息，犀利妹的眼神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但她接下来说的话，让景博如坠冰窟：
“景博，我想去看看海。大屿山的气象站...那里的日落很美，慧雯姐以前常这么说。“
景博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她的表情自然得可怕，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慧雯喜欢那里的日落？“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犀利妹愣了一下，眼神出现片刻的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但病房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景博看着妻子熟悉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苏醒的究竟是犀利妹，还是被植入她体内的另一个意识？或者更可怕的是...两者的融合？
他轻轻拥抱住犀利妹，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出真相。即使这意味着，可能要面对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妻子“。
而在病房门外，一个清洁工打扮的人正通过隐藏的耳机低声汇报：
“载体已苏醒，初步融合迹象明显。计划B进行顺利。“
他的目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冷冷地注视着相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