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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情说案2:爱与科学的未来式

共 2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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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信号的边界

凌晨三点的实验室,荧光灯管嗡鸣声是唯一的背景音。景博盯着屏幕上的脑波图,那些绿色的曲线在信号出现的0.2秒前就开始下坠。

“他在预判。”神经科学家说,“大脑在提前降低背景噪声,就像狙击手屏住呼吸。”

屏幕切换到热成像图。晓大脑的大部分区域处于低耗能状态,唯独右脑颞顶联合区——指甲盖大小的地方——泛着暗红色的光。那里是空间感知、数学直觉、元认知的领域,代谢水平提升了300%。

“他在计算。”科学家调出这个区域的脑电波,复杂的γ波振荡与发射的信号结构呈现出清晰的映射关系,“他在用大脑为那些信号构建模型,然后用这个模型驱动语言中枢,说出‘嗒嗒空空’、‘穿衣服’这些比喻。”

景博盯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儿子的大脑里运行着一个看不见的、精密的解码器,它不关心信号的物理形态,直接“阅读”信息本身。

“能量化这种能力吗?”

“目前不行。但我们能确定的是——他的‘解码’是主动且有损耗的。”科学家调出对比图,“简单重复的二进制码(01010101),他准确地‘听’出了节奏(嗒嗒空空)。加密信号,他感知到了‘层次’(穿衣服)和‘滞重’(跑得慢),甚至模糊感知到加密‘层数’(两件)。但对于随机插入的噪声比特,他完全没反应。他能本能地过滤噪音,聚焦于有序部分。”

这意味着晓是信息的“猎人”,天生对“信号”敏感,对“噪声”无视。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他并不会被所有数据淹没,只会被那些“有意义”、“有结构”的信息吸引。

“这种吸引力是主动的吗?科学馆那次,他是被‘吸引’过去的?”

科学家调出监控记录。画面中,晓原本在“声音长廊”漫无目的地逛,经过那个不起眼的小隔间时停下脚步,没有阅读标牌,直接走了进去。

“看这里,”科学家慢放画面,“他是‘凭直觉’转向的。整个过程不像探索,更像被什么‘召唤’过去的。”

“召唤?”

“或者说,‘共振’。如果那个隔间里真的存在一个携带有序信息的32768Hz信号,对晓来说,那就像黑暗房间里唯一亮着的、特定波长的灯。别人看不见,但他能。他会本能地朝光源走去。”

这个解释合理,但更令人不安。如果晓会被“有序信息”自动吸引,那么在这个布满无线网络、移动通信、卫星信号的现代都市,他岂不是随时随地都暴露在无数“光源”的诱惑下?

“他会…被‘淹没’吗?”

“目前观察,不会。”科学家指向晓的日常监测数据,“在非测试环境下,他的脑波很平稳。这说明他的大脑有强大的过滤和抑制机制。可能只有在信号强度、独特性、或与他的‘兴趣’高度匹配时,才会被‘唤醒’。”

“但科学馆那个信号,显然不是‘喊他名字’。”

“对。那更像是一个异常响亮、但内容不明的广播。关键问题是——”科学家看向景博,“那个信号为什么会出现在科普设备里?是意外,是故障,还是某种试探?”

最后这个词让实验室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景博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晓仰着小脸,专注“聆听”那个不存在的32768Hz“歌声”。孩子的侧脸柔和,眼神清澈。

“我需要查清信号来源。不通过官方渠道,私下查。另外,所有关于晓‘数字感知’的数据列为最高机密,仅限我们三人知晓。”

“明白。”

“还有,设计一套‘屏蔽’方案。不需要完全阻断感知——那可能伤害他。只需要在他周围制造温和的、低强度的背景噪声场,覆盖掉那些可能引起他注意的异常频率。让他能继续过正常生活。”

“这需要极高精度。强度太低无效,太高可能干扰正常设备,甚至影响晓自身。”

“我知道。所以需要模拟、测试、优化。优先级最高。”

任务部署下去。实验室再次陷入高效、沉默的运转。

景博没有离开。他调出晓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监测数据。脑波、心率、激素水平、绘画、语言、行为记录…成千上万小时的数据,浓缩成一个孩子从混沌到清晰、从封闭到开放、从风暴中心到宁静港湾的成长轨迹。

他滚动鼠标,光标停在一行不起眼的备注上。那是晓两岁半时,在一次常规训练后无意识说出的话:

“世界是很多层透明的纸。有的纸上画着画,有的纸上写着字。我有时候能看见下面一层的画,透上来。”

当时他们以为他在说“光的纹路”,是视觉的穿透。但现在回想,或许他说的“透明的纸”是维度,是载体,是信息的“层”。他看见的“下面一层的画”,是承载在物理信号之下的、作为“有序性”本身存在的原始“信息”。

这个孩子从降生起,就活在一个人人可见的、由物质和能量构成的“表层世界”,和一个只有他能感知的、由信息和模式构成的“深层世界”的交界处。他用四年时间学习区分两者,学习在“深层”的惊涛骇浪中保护自己,学习用“表层”的语言去描述“深层”那些不可名状的风景。

而现在,那个“深层世界”似乎不再满足于被动感知。它开始主动发出信号,用晓恰好能“听”到的频率,在他恰好会经过的地方。

是巧合吗?

景博看向窗外。地下实验室没有窗户,窗外是厚重的混凝土和土壤。但他仿佛能“看”到,在地面之上,在那座不夜城的璀璨灯火和无形电磁海洋中,某种存在正缓缓睁开眼睛,第一次将目光投向那个能“看见”它的孩子。

夜色最深时,景博离开实验室。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回到家,轻轻推开晓的房门。夜灯暖黄,儿子睡得正沉,怀里抱着缺耳朵的兔子,呼吸均匀。

景博在床边坐下,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最轻的力道握住儿子露在被子外的小手。

那只手温暖、柔软,指关节处有孩子特有的小肉窝。此刻,它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不管那是什么,”他在心里说,“爸爸都会保护好你。保护好你这个能看到不同世界的、特别的眼睛。”

“也保护好,你这个只想当个普通孩子的、简单的心。”

窗外,城市灯火彻夜不眠。而在那轮廓之下,在无数大楼、千万家庭、亿万条交织的数据流中,一场无人知晓的静默守望,悄然开始。

章节目录 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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