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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玉时泽

共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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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血祭·以身化盾

七月初七,子时。

瑞王府地下祭坛,七盏骷髅长明灯已亮六盏。幽绿的火苗在灯盏中跳跃,将整个祭坛映得鬼气森森。灯油暗红粘稠,泛着浓重的血腥气——那是六个女子的血,在灯盏中缓慢燃烧。祭坛中央,司玉溪被绑在十字木架上。

她穿着一身华美的红嫁衣,嫁衣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凤凰的眼睛是血红的宝石,在幽绿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长发被精心绾起,簪着金钗玉簪,脸上施了脂粉,唇染朱红——萧烬要她在最美的时刻死去,要她的血在最美的时候流尽。

她被绑得很紧,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动弹不得。口中塞着一块软布,防止她咬舌自尽。

萧烬坐在祭坛前的轮椅上,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呼吸急促,时不时剧烈咳嗽,咳得浑身颤抖。但他眼神狂热,死死盯着祭坛上的司玉溪,像饿狼盯着鲜美的猎物。

两个南疆巫医站在他身后,穿着古怪的黑色长袍,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他们手中各执一盏小灯,灯苗是纯白色的,与周围幽绿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公子,时辰到了。”一个巫医低声道。

萧烬点头,艰难地从轮椅上站起。侍女连忙搀扶,他推开她们,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祭坛。

祭坛周围刻满符文,此刻所有符文都在发光——幽绿的光,与长明灯同源。那是用之前六个女子的血混合特殊药物绘制的,在祭祀时会激活,形成结界,防止外人干扰。

萧烬走到祭坛下,仰头看着司玉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苏婉娘的女儿……你比你母亲更美。你的血……一定更纯净。”

他接过巫医递来的一把匕首。匕首造型奇特,刀身弯曲如蛇,刀柄镶嵌着一颗黑色宝石。刀锋在幽绿灯光下泛着寒光。

“这是‘血蛇刃’,南疆秘宝。”萧烬轻声说,“用它取血,血不会凝固,精气不会散失……你会感觉到血从身体里流出去,一点一点,直到流干。但你会很清醒,清醒地感受每一滴血的离开……”

他边说边走上祭坛台阶。

司玉溪死死瞪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恨意。萧烬笑了:“恨我吧。恨意会让血更炽热,效果更好。”

他走到她面前,举起匕首,刀锋对准她的心口——就在此时,祭坛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地下密室剧烈震动!

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长明灯的火苗疯狂摇曳。

“怎么回事?!”萧烬厉声问。

一个侍卫慌张冲进来:“公子!有人攻进来了!是……是端王的人!”

“端王?”萧烬眼中闪过阴狠,“他敢?!”

话音未落,又是几声巨响。

这次更近,仿佛就在头顶。

紧接着,密室厚重的石门被炸开!烟尘弥漫中,一群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时泽。

他一身墨蓝劲装已被血染透,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手中长剑滴血,眼神冷如寒冰,看到祭坛上的司玉溪时,瞳孔骤然收缩。

“玉溪!”

司玉溪看到他,眼泪涌出,却发不出声音。

“时泽……”萧烬咬牙,“你居然没死……”

“让你失望了。”时泽剑尖指向他,“放了她。”

“放?”萧烬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时泽,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十七年!我从十七岁等到三十四岁,每一天都在等一个纯阴之体的女子!现在她就在我面前,你让我放?!”

他忽然转身,匕首狠狠刺向司玉溪的心口!

“不——!”时泽目眦欲裂,飞身扑上!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从时泽身后射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是陈叔,时泽的前朝旧部。他手中短刀如电,直刺萧烬后心!

萧烬像是背后长眼,侧身避开,反手一匕首划向陈叔咽喉!

陈叔急退,但还是慢了一步,匕首在他胸前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陈叔!”时泽扶住他。

“少主……快去……”陈叔咬牙,“不用管我……”

时泽抬头,看到又有侍卫从密道涌出,将祭坛团团围住。而端王的人还在外面与瑞王府私兵激战,一时冲不进来。

他们被包围了。

“时泽,”萧烬重新举刀对准司玉溪,“你救不了她。今天,她的血……我一定要得到。”

“那就试试。”时泽握紧剑,眼中杀意凛然。

他正要冲上,密室入口又冲进一队人——

是晏明非。他带着刑部的人终于杀进来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显然经过惨烈厮杀。

“玉溪!”晏明非看到祭坛上的司玉溪,脸色煞白。

“晏公子也来了。”萧烬笑了,“真好,都到齐了。那就一起……见证这神圣的时刻吧。”

他不再犹豫,匕首狠狠刺下!

“铛——!”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匕首刀身!

匕首脱手飞出!

萧烬震惊转头,看到密室入口处,一个身着端王府亲卫服饰的青年手持长弓,弓弦还在震颤。

是端王府的神箭手。

“放箭!”晏明非大喝。

刑部的人纷纷拉弓,箭矢如雨射向祭坛周围的侍卫!

混战开始!

时泽趁乱冲上祭坛,一剑斩断绑着司玉溪的麻绳。司玉溪软倒在他怀里,他扯下她口中的软布。

“时泽……”她声音嘶哑,“你来了……”

“我来了。”时泽紧紧抱住她,“我说过,我会来。”他脱下披风裹住她,正要带她离开,脚下祭坛忽然剧烈震动!

“小心!”司玉溪惊呼。时泽抬头,看到祭坛周围的符文光芒大盛,幽绿的光如潮水般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祭坛笼罩其中!

“结界启动了!”一个巫医尖声叫道,“公子快!在结界完成前完成祭祀!”

萧烬捡起地上的匕首,眼中闪过疯狂:“时泽,你逃不掉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匕首上。匕首上的黑色宝石骤然亮起,刀身泛起诡异的红光。

“以我之血,唤血蛇之灵!”萧烬念诵咒语。

匕首仿佛活了过来,刀身如蛇般扭动,脱离萧烬的手,悬浮在半空,刀尖直指司玉溪!

“去!”

血蛇刃如闪电般射向司玉溪!

时泽想也不想,转身将她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噗!”

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

但不是刺进时泽的身体。

是一个巫医。

那巫医不知何时冲了过来,挡在了时泽身前。匕首刺穿他的胸膛,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废物!”萧烬怒骂。

他咬破手指,又画了一个血符。血蛇刃颤抖着从巫医尸体中拔出,再次悬浮。

但这一次,它没有立刻攻击。

因为祭坛在崩塌。

结界的光芒与外力冲击产生剧烈冲突,祭坛的石板开始龟裂、塌陷。六盏长明灯中的三盏被打翻,灯油泼洒一地,燃起诡异的绿色火焰。

“不——!”萧烬嘶吼,“我的灯!我的祭祀!”他疯狂扑向剩下的三盏灯,试图保护它们。

时泽趁机抱着司玉溪,跳下祭坛。

“拦住他们!”萧烬尖叫。

侍卫们涌上来。

刑部的人和端王府亲卫奋力抵挡,但人数悬殊,渐渐被压制。

时泽一手抱着司玉溪,一手持剑,杀出一条血路。但他的伤太重了,每挥一剑,都牵动伤口,血不断渗出。

“时泽,放下我……”司玉溪哭道,“你自己走……”

“不可能。”时泽咬牙,“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正说着,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一刀劈向时泽后背!

是另一个南疆巫医。

时泽察觉时已来不及转身——

“铛!”

一把剑架住了巫医的刀。

是晏明非。

他浑身是血,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玉溪走,我来断后。”

“晏公子……”

“走!”晏明非一剑逼退巫医,挡在时泽身前,“时泽,答应我……护她周全。”

时泽深深看他一眼,点头:“好。”

他抱着司玉溪,冲向密室出口。

萧烬见状,疯狂尖叫:“放箭!射死他们!”

弓箭手拉满弓弦。

但箭未射出,密室顶部忽然崩塌!

大块的石板砸下,砸死数名侍卫。烟尘弥漫中,一群身着端王府服饰的人从破口处跃下——是端王亲自带人,从地面直接炸开了密室顶部!

“瑞王谋反,邪教祭祀,证据确凿!”端王声音洪亮,“所有人放下武器,违者格杀勿论!”

瑞王府的侍卫慌了。

端王带来的人太多了,足有两三百,而且都是精锐。

“父亲……”萧烬看向密室入口。

瑞王萧焘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他身后,是瑞王府最后的私兵,但人数明显少于端王的人。

“端王,”瑞王声音阴沉,“你这是要造反?”

“造反的是你!”端王冷笑,“私设邪教,残害民女,意图用血祭续命——这些罪状,足够你死一百次!”

“证据呢?”

“就在这里。”端王指着祭坛、长明灯、还有被绑过的司玉溪,“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瑞王沉默。

他知道,今日败局已定。

端王早有准备,时机抓得极准——北境捷报昨日刚到,圣上正对瑞王失去军权不满。此时揭发邪教案,圣上绝不会保他。

“烬儿,”瑞王看向儿子,“收手吧。”

“不!”萧烬嘶吼,“我不能收手!没有她的血,我会死!父亲,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让我活下去!”“活下去的方式有很多种……”

“只有这一种!”萧烬眼中涌出血泪,“我受够了!受够了每天咳血,受够了夜夜剧痛,受够了看着别人健康活着而我只能等死!我要活!我要像正常人一样活!”

他忽然冲向祭坛,抓起最后一盏还亮着的长明灯,将灯油泼在自己身上!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他念诵禁忌咒语,“血蛇刃——归来!”

插在巫医尸体上的血蛇刃剧烈震颤,猛地拔出,飞回萧烬手中。

刀身红光暴涨,与萧烬身上的灯油产生共鸣,燃起诡异的血色火焰!

“公子不可!”剩下的巫医惊呼,“这是同归于尽的禁术!”

“那就同归于尽!”萧烬狂笑,“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

他举起血蛇刃,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他要自爆!”时泽惊呼,“快退!”

但已经晚了。

萧烬狠狠将匕首刺入自己心脏!

“轰——!!!”

血色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祭坛!

热浪如海啸般席卷,所有人都被掀飞出去!时泽死死护住司玉溪,用身体挡住爆炸的冲击。碎石、火焰、血肉碎片如雨落下,砸在他背上,剧痛钻心。不知过了多久,爆炸的余波才渐渐平息。

时泽艰难抬头,看到祭坛已化为废墟。萧烬所在的位置,只剩一堆焦黑的残骸,和那柄插在地上的血蛇刃。

灯灭了。

六盏长明灯,全灭了。

祭祀……彻底失败了。

“时泽……”司玉溪从他怀中抬起头,看到他背上血肉模糊,眼泪涌出,“你受伤了……”

“没事。”时泽勉强笑了笑,“你没事就好。”

他想要站起,却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时泽!”

司玉溪抱住他,惊慌失措。

晏明非冲过来,检查时泽的伤势,脸色凝重:“伤得太重了,必须立刻医治。”

端王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时泽的伤,沉声道:“抬去端王府,请太医。”

侍卫上前,小心翼翼抬起时泽。

司玉溪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端王看着她,又看看废墟中的祭坛,最后看向被擒住的瑞王,淡淡道:“瑞王萧焘,私设邪教,残害民女,意图谋逆——押入天牢,等候圣裁。”

瑞王没有反抗,只深深看了儿子焦黑的残骸一眼,闭上眼睛。

大势已去。

这场持续了十七年的血祭,这场牵扯两代人的恩怨,终于……

结束了。

但代价,太沉重了。

司玉溪看着被抬走的时泽,看着废墟中的血迹,看着那些死去的、受伤的人,心中一片苍凉。

她活下来了。

但很多人,没有。

李月娘,周萍,刘月娥,孙小妹,柳依依……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女子。

还有……时泽。

她握紧他的手,轻声说:“时泽,你说这一世我们会好好的。你要说话算话。”

时泽昏迷着,没有回答。

只有血,一滴一滴,从担架上滴落。

在满地废墟中,开出凄艳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