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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玉时泽

共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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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端王·夜半密会

林臻动用了母亲家族的关系。

林母出身钦天监世家,虽已故去多年,但族中仍有不少人在宫廷任职。林臻写了密信,托族中一位在典籍库当值的堂兄,查阅了十七年前至今的所有宫廷记录——尤其是瑞王府的人员变动、医药用度、以及……异常死亡。

三日后,回信来了。

薄薄几页纸,字迹工整,记录的却是一件件触目惊心的事实:

“瑞王府,癸未年三月至七月,病故侍女七人,皆十六至十八岁,生辰皆在七月。死因记载:急症。备注:无太医诊脉记录,直接入殓。”

“瑞王府,癸未年八月,请钦天监择‘移星换斗’吉日。备注:所选皆七月初七。”

“瑞王府,癸未年至今,每年七月皆大量采购朱砂、红绸、檀香。用途:祭祀。”

“瑞王府,萧烬公子,甲子年七月初七生。太医记:先天心脉不足,活不过弱冠。备注:今年三十四岁。”

最让人心惊的,是最后一条记录:

“瑞王府,三年前曾密请南疆巫医入府。巫医留三日即去,行踪隐秘。同期,京城有三名七月生女子失踪。”

司玉溪看着这些记录,指尖冰凉:“南疆巫医……是灯影教的?”

“很可能是。”林臻面色凝重,“南疆多邪术,其中就有以血续命的法门。萧烬能活到现在,恐怕……就是靠这个。”

“所以三年前他就重启了祭祀。”时泽眼神冷冽,“难怪近三年失踪案频发。”

晏明非从刑部匆匆赶来,见到这些记录,脸色也变了:“这些……能作为证据吗?”

“不能。”林臻摇头,“这些都是宫廷内档,寻常人接触不到。就算拿出来,瑞王也能说这是伪造,反咬我们诬陷。”

“那怎么办?”

“需要更有力的人证物证。”时泽看向窗外,“或者……需要更有力的靠山。”

“靠山?”晏明非蹙眉,“你是说……”

“端王。”时泽缓缓吐出两个字。晏明非沉默。端王萧煜,今上胞弟,与瑞王这个皇叔向来不睦。朝中皆知,端王一直想扳倒瑞王,只是苦无机会。但端王……可信吗?

“政治博弈,没有绝对的可信。”时泽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只有共同的利益。端王要扳倒瑞王,我们要救玉溪,目标一致,就能合作。”

“怎么接触?”晏明非问,“端王府守卫森严,我们这几个人,连门都进不去。”

“我去。”时泽起身。

“你?”司玉溪急道,“你的伤还没好全,而且瑞王府肯定在盯着你……”

“正因为盯着我,才更要去。”时泽笑了笑,“瑞王知道我在查灯影教,知道我和玉溪走得近。我若突然去拜访端王,他们会怎么想?”

“会觉得……你要找端王合作。”晏明非明白了,“他们会慌,会乱,会……露出破绽。”

“对。”时泽点头,“而且,端王府里……有我想见的人。”

“谁?”

时泽没有回答,只看向林臻:“林臻,帮我准备拜帖。就说……靖安侯府时泽,有要事求见端王殿下。”

林臻点头:“何时?”

“今夜。”

入夜,端王府。

府邸坐落在皇城东侧,与瑞王府遥遥相对。朱门高墙,门前石狮威严,檐下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时泽一人一马,停在府门前。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蓝劲装,外罩玄色披风,腰佩长剑,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紧张。

门房接过拜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时公子稍候。”

他匆匆进去通报。片刻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出来,拱手道:“时公子,王爷有请。”

时泽下马,将缰绳交给门房,跟着管家走进府门。

端王府内里与瑞王府的奢靡不同,布置简朴大气,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处处透着主人的沉稳与内敛。

管家引他来到书房外,低声道:“王爷在里面等您。”

时泽推门而入。书房很大,但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水流深”四个字。端王萧煜坐在书案后,正在批阅公文。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眉眼与今上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更锐利,气质更冷峻。

见时泽进来,他放下笔,抬眼打量:“靖安侯府的庶子……时泽?”

“是。”时泽行礼,“参见王爷。”

“免礼。”端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听说你有要事见我?”

时泽坐下,开门见山:“是为灯影教一案。”

端王眼神微动:“灯影教?十七年前那个邪教?”

“是。”时泽点头,“而且,他们又出现了。近三个月,京城失踪了三名七月生的女子。还有……十七年前苏婉娘的女儿,司玉溪,也在他们的祭品名单上。”

端王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些事,与我何干?”

“与王爷无关,但与瑞王有关。”时泽直视端王,“灯影教的现任教主,是瑞王庶子萧烬。他们祭祀的地点,在瑞王府密室。他们害死的女子,尸骨可能就埋在瑞王府后园。”

端王眼神骤然转冷:“你有证据?”

“有。”时泽从怀中取出林臻整理的记录副本,双手奉上。端王接过,一页页翻看。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到最后,眼中已有杀意:“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时泽道,“王爷若不信,可以派人查证。瑞王府每年七月采购的朱砂红绸,太医院的异常记录,还有……萧烬公子‘病故’半年却仍在密室活动的事实。”

端王合上记录,盯着时泽:“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王爷与瑞王不睦。”时泽坦然,“也因为……王爷是唯一能扳倒瑞王的人。”

“扳倒瑞王?”端王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小子,你知道瑞王在京中经营多少年了吗?知道他在军中有多少旧部吗?知道太后有多宠这个弟弟吗?”

“知道。”时泽点头,“所以需要时机。”

“什么时机?”

“北境捷报传来之时。”时泽缓缓道,“瑞王掌控北境三镇兵权,靠的是军功和旧部。若北境战事提前结束,且大胜,圣上必要论功行赏。届时,瑞王失去军权倚仗,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端王瞳孔微缩:“北境战事……你如何知道会提前结束?”

“因为我父亲靖安侯,已在前线布局。”时泽面不改色,“最多三日,捷报必到。”

“你父亲?”端王眯起眼,“靖安侯时凛……我记得,三年前北境那场败仗,他差点战死。怎么,这一世学聪明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时泽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说笑了,哪有什么这一世。”

端王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道:“时泽,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端王喃喃,“二十二年前,北境曾有位战神,也叫时泽。他是前朝皇室遗孤,归顺大周后屡立战功,人称‘白衣战神’。可惜……后来战死了。”

时泽手指微微收紧。

“说来也巧,”端王继续道,“那位时战神,也有一手好剑法,也爱穿月白长衫,也……曾在灯影教一案中,试图救一个叫苏婉娘的女子。”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时泽才缓缓开口:“王爷……知道得真多。”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端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时泽,“比如我知道,那位时战神死后,魂魄未散,在人间飘荡了四十七年。比如我知道,他这一世借尸还魂,成了靖安侯的庶子。比如我知道……他回来,是为了改命。”

时泽浑身一震。

端王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深邃如古井:“我说得对吗,时战神?”

时泽沉默。

他没有否认。

因为否认已经没有意义。

端王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王爷……如何得知?”良久,时泽才问。“钦天监。”端王走回书案后,坐下,“林臻的母亲,出身钦天监林家。林家世代掌观星卜算,通晓阴阳。林臻能帮你借尸还魂,林家自然也能算出……有异星降世,逆天改命。”

时泽苦笑:“原来如此。”

“所以,”端王看着他,“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了吗?不只是救司玉溪吧?”

“是。”时泽坦然,“我要救她,也要救大周。在我看到的未来里,三年后北境失守,蛮族南下,京城陷落。瑞王在那场动乱中拥立新君,灯影教成为国教,天下女子……皆成祭品。”端王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我说,若不阻止瑞王和萧烬,大周将亡。”时泽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所以王爷,这不是个人恩怨,这是国运之争。您帮我,就是帮大周,帮天下苍生。”

端王盯着他,眼中情绪翻涌——震惊,怀疑,愤怒,最后化为决绝。

“你要我怎么帮?”

“三件事。”时泽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北境捷报传来后,请您在朝上弹劾瑞王,夺他兵权。第二,七月初七那日,请您带兵围了瑞王府,以防瑞王狗急跳墙。第三……”

他顿了顿:“若我死了,请您护住司玉溪。”

端王一怔:“你会死?”

“可能会。”时泽笑了笑,“萧烬身边必有高手,瑞王府守卫森严。这一战……凶多吉少。”

“那你为何还要去?”

“因为有些事,必须去做。”时泽看着端王,“王爷,您问我想做什么。我想做的,就是改写那个黑暗的未来。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端王沉默良久,缓缓道:“好,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活着回来。”端王看着他,“大周需要你这样的将领。北境……也需要你。”

时泽怔住了。

他没想到,端王会说这样的话。

“王爷……”

“别感动太早。”端王淡淡道,“我帮你,是因为你有用。你若死了,就白费我一番心思。”话虽如此,但时泽听出了其中的关切。他起身,深深一礼:“多谢王爷。”

“不必谢我。”端王摆摆手,“三日后,北境捷报到,我就动手。你那边……准备得如何?”

“已经安排妥当。”时泽道,“只等萧烬上钩。”“好。”端王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时泽,“这是我的令牌,可调端王府五十亲卫。你带着,以防万一。”

时泽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

“还有,”端王补充,“你那个朋友林臻……让他小心些。钦天监近日有异动,怕是有人注意到他了。”

“异动?”

“有人在查林家的旧档,查林臻母亲生前记录。”端王看着他,“我怀疑……是瑞王的人。”

时泽心头一紧:“我会提醒他。”

“去吧。”端王挥挥手,“夜深了。”

时泽行礼告退。

走出书房时,端王忽然又叫住他:“时泽。”

时泽回头。

“那位时战神……”端王顿了顿,“我小时候,见过他一面。那时他白衣白马,从北境凯旋,满城百姓夹道欢迎。我记得他的眼睛……和你很像。”时泽笑了笑:“或许吧。”

他转身离去。

端王站在窗前,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喃喃自语:“时泽……希望这一世,你能改写结局。”

时泽回到小院时,已是子夜。

司玉溪还没睡,守在院中等他。见他回来,忙迎上来:“怎么样?”

“成了。”时泽将端王令牌给她看,“端王答应帮忙,还给了这个。”

司玉溪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忧:“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时泽握住她的手,“玉溪,三日后……就是决战了。”

“我知道。”司玉溪靠在他肩上,“时泽,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出事。”司玉溪声音哽咽,“端王说你会死,林臻也说你的魂力不多了……我怕这一战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时泽轻轻抱住她:“不会的。我说过,这一世,我们都会好好的。”

“可是……”

“没有可是。”时泽打断她,“玉溪,你信我吗?”“信。”

“那就信到底。”时泽看着她,“信我会活着回来,信我们能改写命运,信……我们会有一个未来。”司玉溪泪如雨下,用力点头:“我信。”

院中,月色如水。

两人相拥而立,像两株依偎的藤蔓,在风雨来临前,紧紧缠绕。

而此刻,瑞王府密室。

萧烬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棋子。棋子在他苍白的手指间翻转,泛着幽冷的光。

“公子,”黑衣人跪在榻前,“端王府今夜有客。”“谁?”

“靖安侯府的时泽。”

萧烬手指一顿,棋子“啪”地掉在地上。

“时泽……”他喃喃,“又是他。”

“公子,要不要……”

“不必。”萧烬缓缓道,“让他去。端王和瑞王斗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了结了。”

他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我们的目标……是苏婉娘的女儿。三日后,必须得手。”“是。”

黑衣人退下。

密室里,长明灯的火苗忽然窜高,幽绿转为血红。

萧烬望着那火光,轻声笑了:“苏婉娘……你的血没能点亮这盏灯。但你女儿的血……一定可以。”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期待的光。

像等待猎物的毒蛇。

像即将燃尽的残灯。

像……深渊里,最后一点挣扎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