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集结·七日血路
萧烬离开地牢的那一夜,十里坡的爆炸确实发生了。
但不是时泽和晏明非中了埋伏,而是他们将计就计,故意引瑞王府的私兵进入陷阱,然后引爆了提前埋好的火药。
火光冲天,尸横遍野。
时泽站在坡顶,看着下方燃烧的残骸,脸色冷峻。夜风吹起他墨蓝的披风,露出腰间那支血玉簪——司玉溪留下的,他贴身带着。
晏明非从另一侧走来,身上沾着血迹,但不是他的。他走到时泽身边,声音疲惫:“清理干净了。瑞王府这次折了八十多人,都是精锐。”
“不够。”时泽缓缓道,“瑞王府还有至少三百私兵,加上守城军里他的人……我们的人手,远远不够。”
“端王那边呢?”
“端王答应调一百亲卫。”时泽顿了顿,“但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瑞王府的势力,由他接手。”时泽看向晏明非,“包括……刑部。”
晏明非沉默。
这意味着,端王要成为新的权臣。而刑部……将成为他的棋子。
“你答应了?”良久,晏明非才问。
“我没有选择。”时泽苦笑,“救玉溪需要兵力,需要名分。端王能给,我们给不了。”
晏明非知道他说得对。他们现在就像走在悬崖边上,一边是瑞王的屠刀,一边是端王的算计。但为了救玉溪,只能选一边。
“还有一件事。”时泽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林臻用魂力探查到了玉溪的位置——瑞王府地下三层,最深处的地牢。但那里守卫森严,有三道铁门,每道门都有机关。”
“机关?”
“是萧烬请南疆巫医设计的。”时泽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第一道门,需要活人血祭才能开。第二道门,需要解一个符文谜题。第三道门……需要萧烬本人的血。”
晏明非倒吸一口冷气:“那怎么进得去?”
“所以需要里应外合。”时泽收起地图,“玉溪还活着,而且……她在想办法自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臻探查时,感觉到地牢里有微弱的‘光’。”时泽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那是玉溪的意志。她在反抗,在等待。”
晏明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为玉溪还活着而庆幸,又为时泽对她的了解而酸楚。
“那我们……”他刚开口,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夜色中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男装,头发高高束起,手持马鞭,英气逼人。
是宁诗情。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但眼神锐利,身手矫健。
“时公子,晏公子。”宁诗情勒住马,翻身而下,“我带来了李大人能调动的所有力量——京兆府的三十名差役,还有……我自己的十个护卫。”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舅舅说了,这是他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今日之后,他就要辞官回乡了。”
晏明非心中一沉:“李大人他……”
“瑞王已经注意到他了。”宁诗情苦笑,“今日朝上,瑞王弹劾我舅舅‘滥用职权,私调官差’。圣上虽然没当场发作,但……舅舅知道,他待不下去了。”
时泽沉默片刻,拱手:“替我谢谢李大人。”
“不必谢。”宁诗情看着他,“玉溪是我朋友,救她,我也该出力。”
正说着,又有一队人马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这次来的人不多,只有五个。都是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布衣,但气质沉稳,眼神如鹰。为首的是个独眼的老者,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
他走到时泽面前,单膝跪下:“少主。”
时泽扶起他:“陈叔,不必多礼。”
陈叔站起身,看向时泽身后的晏明非和宁诗情,独眼中闪过警惕。
“自己人。”时泽道。
陈叔这才点头,沉声道:“少主,我们能来的……就这五个了。其他兄弟,有的老了,有的死了,有的……不敢再涉险。”
“五个够了。”时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们了。”
晏明非看着这五个人,心中震惊。他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但从他们身上的气息能感觉到——都是高手,而且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那种。
“他们是……”他低声问时泽。
“我父亲的旧部。”时泽说得含糊,“前朝……遗留下来的人。”
前朝。
晏明非想起端王说过的话——时泽的前世,是前朝归顺的战神。
所以这些人,是那位战神的旧部?
“少主,”陈叔从怀中取出一张图,“这是瑞王府的地下结构图。我们有人……曾经在里面当过三年杂役。”
图很旧了,但画得很详细。地道、密室、机关、守卫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地牢在这里。”陈叔指着图上一个红点,“地下三层,最深处的独立牢房。但进不去——需要三道机关门。”
“我们知道。”时泽点头,“所以需要玉溪在里面配合。”
“怎么配合?”
“明日是七月初七,祭祀之日。”时泽眼神转冷,“萧烬一定会带玉溪去祭坛。从地牢到祭坛,需要经过一条长廊。那里……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劫囚?”
“不,换人。”时泽看向宁诗情,“宁姑娘,我需要一个身形和玉溪相似的女子,穿上红嫁衣,扮成她。”
宁诗情一怔:“你要李代桃僵?可是……”
“我知道这很危险。”时泽打断她,“但这是救玉溪的唯一办法。萧烬要的是纯阴之体的血,只要穿着嫁衣的女子出现在祭坛上,他不会细看——至少在放血之前不会。”
“那扮玉溪的人……”
“我会确保她的安全。”时泽承诺,“在萧烬动手前,我们会冲进去。”
宁诗情沉默片刻,点头:“我去找。城南绣坊有个绣娘,年纪身形都和玉溪差不多……我去说服她。”她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时泽又看向晏明非:“晏公子,刑部的人……”
“我会调来。”晏明非声音坚定,“虽然我父亲……但刑部还有些听我话的人。五十个,应该能凑齐。”
“好。”时泽看向陈叔,“陈叔,你们五个,负责解决地牢的守卫。”
“是。”
“林臻呢?”晏明非忽然问。
时泽眼神一黯:“他在端王府……疗伤。”
端王府,密室。
林臻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他刚刚强行用魂力探查瑞王府地牢,消耗太大,伤了根基。
端王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药,亲自喂他。“王爷……”林臻想挣扎起身,被端王按住。
“别动。”端王声音平静,“你为时泽做到这个地步,值得吗?”
林臻苦笑:“没有值不值得……只有该不该做。”“该做?”端王看着他,“你明知道再用魂力,可能会死。”
“我知道。”林臻咳嗽两声,“但玉溪姑娘……必须救。时兄等了她两世,我不能让他……再失去一次。”
端王沉默良久,叹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痴。”
林臻笑了笑,没说话。
“药喝了,好好休息。”端王起身,“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林臻,若你死了,林家那边……我会照应。”
“多谢王爷。”
端王离开后,林臻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残存的魂力。
微弱,但……还够用一次。
最后一次。
同一时刻,瑞王府地牢。
司玉溪一夜未眠。
她用银针和木簪,不仅打开了自己牢房的锁,还悄悄打开了隔壁几间牢房的锁。但她们没有立刻逃走——地牢出口有守卫,外面还有巡逻的士兵,盲目冲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在等。
等明日送饭时。
按照这几日的规律,明日一早,会有两个侍卫下来送饭。那是地牢守卫最少的时候——只有这两个侍卫,以及出口处的两个守卫。她们有六个人。六个虚弱、中毒、但……拼死一搏的女子。
“柳姑娘,”司玉溪隔着铁栏低声说,“明日侍卫下来时,你假装病重,吸引他们的注意。孙小妹,你藏在门后,等他们进来,用这个——”
她递过去一根磨尖的木棍,是从木桶上拆下来的。
“刺他的脖子。”
孙小妹接过木棍,手在颤抖,但眼神坚定。
“周萍,你对付另一个。李月娘和刘月娥……你们负责制造混乱。”
李月娘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点了点头。
刘月娥还在发烧,但她也挣扎着坐起来:“我……我会咬他。”
司玉溪看着这些女子,心中涌起酸楚与敬意。她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本该有平凡但安稳的人生。却因为生辰八字,被拖入这场噩梦。
但她们没有完全放弃。
就像野草,哪怕被踩进泥土里,也要挣扎着向上生长。
“记住,”司玉溪最后说,“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逃出去。抢了侍卫的钥匙,打开出口的铁门,然后……分开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分开?”柳依依不解,“不一起吗?”
“一起目标太大。”司玉溪摇头,“分开跑,总有人能逃出去。只要有一个逃出去……就能报官,就能……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柳依依明白了。
这是用六个人的命,赌一个告御状的机会。很悲壮,但……是唯一的机会。
“好。”她点头,“分开跑。”
六个女子,在黑暗中默默准备。
她们磨尖能找到的所有东西——木棍、碎瓷片、甚至……自己的指甲。
她们互相搀扶着,在牢房里慢慢走动,活动僵硬的身体。
她们低声交谈,确认彼此记住的路线——柳依依记得地牢出口左转是厨房,孙小妹记得右转是后花园,周萍记得……
她们像即将上战场的士兵,在最后一夜,做最后的准备。
而司玉溪,坐在角落里,握紧那根银针。
她想起了时泽。想起了他说“这一世换我等你”。
想起了他握着血玉簪时,眼中深沉的痛楚。“时泽,”她轻声自语,“如果你还活着……请一定,一定要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地牢出口传来脚步声。两个侍卫提着食盒,骂骂咧咧地走下石阶。
“妈的,天天给这些死人送饭……”
“少废话,赶紧送了回去睡觉。”
他们打开地牢第一道铁门,走进来。
柳依依按照计划,倒在牢房角落,发出虚弱的呻吟。
一个侍卫皱眉走过去:“又怎么了?”“我……我肚子疼……”柳依依呻吟着,“好像……要死了……”侍卫不耐烦地打开牢门:“真麻烦……”就在他弯腰查看的瞬间,藏在门后的孙小妹猛地冲出来,手中磨尖的木棍狠狠刺向他的脖子!
但孙小妹太虚弱了,动作慢了半拍。
侍卫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抓住木棍:“找死!”
孙小妹被他甩出去,撞在墙上,昏了过去。另一个侍卫见状,拔刀冲向孙小妹。
周萍从另一间牢房冲出来,用碎瓷片划向他的脸。但她也太虚弱了,瓷片只划破了侍卫的手臂。
侍卫吃痛,一刀劈向周萍——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
但不是周萍。
是李月娘。
这个几天来一直眼神空洞、不言不语的女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扑过来挡在了周萍身前。刀锋贯穿了她的胸膛,血溅了周萍满脸。
李月娘倒下去,眼神却异常清明。她看着周萍,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跑。”周萍眼泪涌出,却不敢停。她抓起地上的钥匙,冲向出口!
刘月娥也冲了出来,但她发着高烧,脚步踉跄,很快被侍卫抓住。
“贱人!”侍卫一刀砍在她背上。
刘月娥惨叫一声,倒下。
司玉溪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冲出牢房,手中的银针狠狠刺向抓住周萍的侍卫的眼睛!“啊——!”侍卫惨叫,松开了手。
周萍趁机冲出地牢第一道门!
但第二道门……是锁着的。“钥匙!钥匙呢?”周萍慌乱的翻找。
司玉溪冲过来,抢过钥匙串,快速试了几把——“咔!”
第二道门开了!
两人冲出地牢,来到地下二层。但这里……有更多的守卫。
四个守卫听到动静,冲了过来。
周萍看着司玉溪,忽然笑了:“玉溪姑娘……谢谢你。”
然后,她转身,冲向那些守卫!
“拦住他们!”她嘶声大喊,“地牢里的人逃出来了!”
守卫们被她的喊声吸引,全冲向她。
司玉溪知道,周萍在用自己,为她争取时间。
她咬牙,冲向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
身后,传来周萍的惨叫声。
她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她要逃出去。
要把这里的一切,告诉外面的人。
要为柳依依、孙小妹、刘月娥、李月娘、周萍……讨一个公道。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外,就是自由。
司玉溪用尽最后力气,推开铁门——
阳光刺眼。
她眯起眼,看到外面……是瑞王府的后园。
而园中,站着一个人。
萧烬。
他穿着暗红长袍,坐在轮椅上,被侍女推着。苍白的脸上带着微笑,像等待猎物已久的毒蛇。
“司姑娘,”他轻声说,“早上好。”
司玉溪的心,沉了下去。
她逃出来了。
但……没有逃掉。
萧烬身后,十几个侍卫围了上来。
而远处,瑞王府的高墙上,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
像是……在布防。
像是在准备……迎接什么人。
司玉溪握紧银针,站在阳光下,看着萧烬。
她知道,最后一战,就要来了。
而她会等到最后一刻。
等到时泽来。
或者……等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