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两难

巫马源云回到自己住处，独自一人待在幽暗的密室中，沉思着疫国未来的处境。虽然他心知肚明，此刻坐在王座上掌权之人，早已不是原本的王子毋麒浣；但无论如何，毋麒浣终究拥有疫国王子的身分，在疫国君王因病无法执政之际，由王子代管疫国国政本就天经地义。更何况，虽然眼下的毋麒浣残暴凶狠，强势独断，但他所做的一切，未尝不是为了壮大疫国势力，好让东方那些自诩尊贵高尚的国家，不能再轻视疫国，也不能再将疫国视为粗鄙的蛮夷之地。若能透过不断扩张领地，让周遭部落小国臣服，最终建立以疫国为中心的强大王朝，这对疫国而言，难道不是好事吗？

再者，巫马氏长久以来皆是王族的守护者，维护王族血统及统治地位，本就是巫马氏的使命。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长久以来疫国表面上虽由君王家族统治，实权根基却早已被三大家族一点一滴地侵蚀瓜分，君王在某种程度上，不过是王座上的傀儡罢了。三大家族各自掌控了国内的关键资源，如谷米、铜矿与盐铁，君王家族能真正作主的仅有一小部分。这样的局面已僵持数代，每当君王试图压制三大家族势力，最终皆无疾而终。

如今，这个代管疫国的「王子」虽然残暴，却有足够的手段镇住三大家族，阻止他们继续蚕食疫国根本。依目前局势看，三大家族恐怕早已私下串联，准备对王室近期的作为进行反制。若由现在的毋麒浣继续执政，或许真能与三大家族反扑的力量抗衡。这对于君王家族的延续，以及三大家族长久把持疫国权柄而言，未尝不是一个转机。

就在这时，巫马源云耳边传来一阵悠远的呼唤声，声音虽轻，却清晰可辨。他起身走出屋外，望向大门，眼前景象出现精微的变化，立刻心领神会。

巫马源云口中喃喃念咒，单手在空中轻轻比划，一阵淡淡的白色烟雾随即穿过大门。见此情景，巫马源云便转身走回密室，并将房门紧闭，那道白烟穿也过门缝进入密室，迅速化为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来者竟是巫马源云的师弟，朱国掌管祭祀礼仪的大祭司，姜风。

巫马源云开口道：「师弟，好久不见。你如此冒险，以灵体方式亲自前来，怕是有极为重要之事要商量吧？」

「确实，我们已有数年未见！」姜风神色凝重地说：「若非情势危急，我也不会让自己的灵脱离身体来此见你！相信你也清楚疫国目前的危急状况，大量的混浊之气正从抗山向外逸散，再过不久，便会笼罩整个疫国！届时，不仅疫国上下将受混浊之气污染，逐渐妖魔化，百姓亦将丧失心智、沦为行尸走肉；更严重者，恐使人界出现『混界』，成为孕育魔灵的温床！最终，让星魔源之祸的惨剧再一次在人界上演！届时人界将会何等惨烈，师兄你应该十分清楚！」

巫马源云点了点头：「嗯，这我自然知道。如今抗山之上的古祭台遭破坏，本该镇压抗山山神并抑制混浊之气的玉符遭人窃取，才致使情况逐渐失控。我已着手处理，正派人四处寻找玉符下落。只是此事确实棘手，一时之间我也束手无策。若你有何良策，还请不吝赐教。」

姜风直言道：「此刻，不仅我们两国的祭司及巫师在研拟对策，灭魔团他们也介入其中。尽管灭魔团在诸多理念上与我辈不合，但在对付失控的混浊之气、避免人界遭劫这点上，倒是殊途同归。听说灭魔团已派出顶尖高手前往疫国支持，相信只要师兄能坚持下去，必能让此事化险为夷。」

巫马源云听闻此言，没有立刻回话，只是陷入了沉默，似在深思。

姜风继续劝道：「师兄，这已非单纯国与国之间的事，而是整个人界共同面临的灾祸！希望你能立于『玉门』守护人界的立场，暂且放下我辈与灭魔团之间的成见，共同解决这场可能带来浩劫的灾难！」

巫马源云叹了口气：「师弟，你多虑了。我自然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如何权衡，我自有决断。听到你说不仅祭司集团关注此事，连其他势力也愿共同解决，我甚感欣慰，这让我更有信心面对这场危机。」

「既然如此，师兄既已有主意，我便无需再多言。」姜风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巫马源云，说道：「只是，你也知道，此刻疫国最好休养生息，专心对付混浊之气，不宜再穷兵黩武，助长日益高涨的暴戾风气。你能保证此时疫国暂时不会对外侵略吗？例如，达国？」

面对姜风的质问，巫马源云深深看了师弟一眼，随即转过头去，闭上双眼，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