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割舍
昭氏宗家昭焱对于昭平询问假若其儿子昭熳还在世的问题,显然不想再提,毕竟对于昭焱而言,昭熳早已是他尘封已久的回忆,也是不想再揭开的伤痛。昭焱挥了挥手意示昭平尽早离开,什么也没有说,自己则走向更深暗更深的角落。然而,昭平轻声叫住宗家,最后还是报告了他在逃亡过程中巧遇勾合,也就是昭熳的全部过程,并详述了勾合背上的图腾、昭氏家族圣物爨靐铁柱被寻获以及秘密重启祭庙的事情。
原本意兴阑珊的昭焱再次听到自己儿子可能还在人世的话,心中本没有任何波澜,毕竟,自从几十年前昭熳在一场灾难的过程中遇害之后,他就已经心如死灰,必竟他是亲眼看到昭熳和抱着他的仆人一同被贼人所害,那一幕始终是他的梦魇,长年无法磨灭。但是,昭平很严肃地告诉昭焱:「宗家,您那时也只是看到背影,究竟那遇害之人是否真的是昭熳,也说不准。更何况,这次遇到之人不仅年纪与昭熳相仿,最重要的是他体内蕴藏凤凰的精神,能够激发爨靐铁柱的力量,这是千真万确的,是我亲眼所见!」
听了昭平所说,昭焱这时似乎才渐渐回过神,早已熄灭的希望又重新被点燃。昭焱急忙让昭平说说此刻昭熳现在何处?状况如何?必竟已经几十年没有昭熳任何消息,他对于昭熳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不到十岁之前的样子。昭平说昭熳如今已经在昭氏封地之内,因为尚未将他的身分告知他人,所以暂时还是以宾客的身分安置他在客房,若昭焱想要见他,随时可以见到他。昭焱得知昭熳还在世,并且此时正在昭氏家族,十分激动,恨不得可以立刻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儿子。正当昭焱想象他与昭熳见面时的场景时,一个念头突然打断了这个美好的幻想。
昭焱:「我现在恐怕无法见他!」
昭平默不作声,因为他从昭焱的犹豫及不忍的表情中,隐约知道作为昭氏家族的大家长,他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自己那渴望见到自己失散儿子的心情,而是整个昭氏家族的未来。昭平心想,会让宗家如此为难的怕是继承人之位了吧?如同前昭氏家族长老所说,宗家此时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而他也已在着手安排昭是家族继承人的事务,想必这时心中应该已经有即将继任的人选,若此时突然让昭熳在家族众人前面现身,情况恐怕太过于复杂,如何确认昭熳的身分真实不说,家族之中也不是完全团结一致,有不少竞争者也想要争取继承宗家之位,更不用说疫国君王暗中安插在家族中的眼线,难保不会趁机煽动,从中破坏昭氏家族团结,到时候,甚至可能导致昭熳陷入危险之中。
昭平问:「是因为继承人吗?」
昭焱没有说话,只露出一脸无奈及悲痛的神情。
昭平继续问:「当真不见见他吗?」
昭焱闭眼,微微抬头,无力地挥了挥手,说:「你赶紧离开吧!以你现在的身分继续待在家族,怕是对家族没有好处!找个没有人的时刻,赶紧带着昭熳离开吧,逃到安全的地方!不要再回来了!」
昭平点了点头,静静地转身准备离开。昭焱突然拉住昭平的衣袖,说:「替我告诉昭熳,我永远想念他,希望他平安!」说完,便独自离开,消失在黑暗之中。昭平在宗家昭焱离开一段时间后,独自一人在竹屋内静静待上一会之后才离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竹林中似乎有人正潜伏着,窥视他的一举一动。
昭平回去后,立即前往勾合下榻的宾客馆舍,然而却没有见到勾合,昭平问了家中仆人,仆人也说未见其人,应该是在馆舍附近闲游。昭平心里紧张,心想勾合该不会这时候出现什么意外,还是被人发现他的真实身分吧?于是,昭平急忙到馆舍附近查看,好在看到勾合正在不远处与人交谈,原本紧张的心情才稍微舒缓。勾合在远处看到昭平,于是与闲聊之人告别,并朝昭平方向走来。昭平问勾合与他交谈的人是谁,勾合说:「她没告知她的名字,只是听她称她爹也在昭氏家族中担任要职,好像是叫『武监』,负责家族武装力量!」昭平一听,便大概猜出那女子应该就是昭瀀,与昭熳算是亲戚关系,她的爹昭毋畏是宗家的表弟。昭平连忙问勾合是否有告诉她勾合自己的身分,好在勾合说他还是习惯自己原本的名字,无来由地自称昭熳实在过于别扭,昭平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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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芸娟与巫马源云一行人狼狈地从祭台转移到抗山山脚下,惊险地从凶猛暴怒的山神郁恒手下侥幸逃出。劫后余生的顾芸娟勉强挤出感谢二字,巫马源云没有介意,接受顾芸娟的道谢。然而,尽管他们已经来到了山脚下,但他们仍然能听到远方传来郁恒的怒吼声,就连空气似乎都随着吼声震动着。
巫马源云告诉众人赶紧离开这里,因为山神郁恒需要仰赖混浊之气才能维持力量,所以,山神郁恒无法离开抗山太远,只要他们能远离抗山,就能安全了。心有不甘的顾芸娟回头看向那充满混浊之气的山顶,她多么希望自己有能力征服郁恒这魔灵。她是灭魔团-皿之部的灭魔士,更是四势之一「水势」的势长,这代表她在皿之部中的地位,也是对于她能力的象征。如今她被魔灵击败,象征她长期以来辛苦累积的成就,一瞬间崩塌。为了取得并维持水势势长的地位,她付出了太多,也牺牲了太多。然而,不可否认的是,郁恒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那完全不是她能独自抗衡的邪恶力量。而焚沼银枪上的精灵癸离也直言劝她必须认清现实,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最后,顾芸娟不情愿地随着巫马源云等人从穿过石门离开抗山。
他们穿过石门后,眼前的景象完全不一样了,原本周遭充满雾气、朦朦胧胧的景象,忽然变得清澈明亮,一切都变得清晰,而石门旁边依旧是那间火神庙。巫马源云等人进入了火神庙,看到火正跪在火神像前,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虔诚地祈祷着。从他颤抖而紧张的语气,可以感受到火正此时心中的恐惧。巫马源云唤起火正,火正一见到巫马源云,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急忙向巫马源云行了大礼,并赶紧报告当下的状况。火正说巫马源云等人离开后,他便夜以继日地监视着火神庙四周状况,孰料,近日火神像额头上琥珀的裂痕竟然越来越大,最后竟裂成好几块,说着,火正将那碎裂的琥珀呈给巫马源云,那原本状似一只眼的琥珀石已经完全碎裂,那是火神像也是火神庙得以镇守一方的力量来源,如同㻬琈玉般具有力量,只是这琥珀之眼的力量不及㻬琈玉,但对于避邪及祛除邪气还是能起到一定的作用。巫马源云安慰火正,告诉他这并不是他的过错,他认为这琥珀之眼的碎裂代表抗山的混浊之气已渐渐不再被抑制,开始向抗山四周扩散,而火神像额上的火神之眼,已经承受不住日益强烈的混浊之气。
顾芸娟在一旁看着巫马源云拿着那碎裂的琥珀石,顿时想到焚沼银枪的枪杆之上也有一个看起来差不多的颜色的宝石,除了一颗白色的宝石外,另一颗橙红色的宝石看起来就像这个琥珀石一般晶莹剔透。顾芸娟问巫马源云他手上那颗宝石的来历,巫马源云和她说明这火神之眼的意义以及它所蕴含的力量。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巫马源云突然问:「女侠,老夫冒昧一问,刚刚在山上您与山神对峙之时,后方的巨大的灵为何呢?莫非不是传说之中附在兵器之上的精灵吧?」
顾芸娟简短地回道:「恩,没错,的确是附在兵器上的精灵。」
巫马源云:「也是,从祂身上所显现充盈的神清明之气,倒也不难看出。」
顾芸娟不想和巫马源云多说,直接询问巫马源云既然已知一切变异恐是由于失去抑制抗山山神的力量,混浊之气四溢所致,巫马源云打算如何因应?她自己自然要回去皿之部寻求帮助,尽管不情愿,但以当下情况看来,也没有其他办法。她清楚只有找来其他支持,才有可能抵抗山神这个强大的魔灵。
巫马源云听顾芸娟如此说,语重心长地说:「山神郁恒只能抑制,终究是无法被消灭的,这是世界的定律,就如同混浊之气不会从人界消失。与其研究如何消灭祂,不如想办法找回能够重新抑制郁恒凶戾性情,祛散混浊之气的玉符,使其回复原本的平静即可。」
顾芸娟冷冷地看着巫马源云,只吐出三个字:您请便!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背着那把银枪走了。巫马源云看着顾芸娟离去的背影,虽然无法认同她要消灭山神的想法,但也不由得思考自己的想法是否过于保守,难道真的不应该消灭山神郁恒吗?毕竟,祂无论如何也是魔灵,也曾造成人界混乱、伤人性命,假使真的能够除去郁恒,是否应该要如此做才是对的?自己是否其实只是再为妥协找合理的借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