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老Q张伟如愿以偿，成了福清小有名气的律师，专攻经济案件。他发际线明显上移，肚子也微微隆起，说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时不时扶一下金丝眼镜，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阿炳刘炳也来了，他实现了当年的梦想，在BJ一家知名报社做记者，常年在国内外跑，皮肤晒得黝黑，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只是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换成了更轻便的款式。两人坐在一起，聊起当年裹着窗帘冻得发抖聊理想的夜晚，都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对往事的怀念和对彼此坚持至今的敬佩。

“老Q，你现在可是律政精英了，还记得当年说要当福清最好的刑辩律师吗？”

“当然记得！不过现在搞经济案子来钱快嘛！”老Q笑着自嘲。

“阿炳，无冕之王当得怎么样？揭露了多少黑幕？”

“嗨，道阻且长啊！不过…值！”阿炳端起酒杯，眼神依旧明亮。

柳若雪也来了。她实现了去上海学设计的梦想，现在是一家时尚品牌的主设计师，穿着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连衣裙，谈吐自信大方。她端着酒杯，和老Q、阿炳聊着上海和BJ的生活节奏、行业见闻，笑声爽朗，眼神清澈坦荡，看向我时，带着纯粹的老同学情谊，再无一丝波澜。她大方地谈起自己的丈夫和刚满周岁的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苏晓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穿着素雅的米色长裙，气质温婉沉静。她在省城一所中学当美术老师。她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熟悉的、温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大家谈论着各自的事业、家庭、房子、车子，分享着十年间经历的种种。成功的喜悦，打拼的艰辛，生活的琐碎…十年的光阴，在推杯换盏间被压缩、拉长，每个人都仿佛被时间重塑，带上了各自生活的烙印。笑声和喧闹中，一种无形的、名为“现实”的隔膜，也在悄然滋生。那个曾经在煤渣地上流血流汗、在教室里嘶吼“相信自己”、在台风夜紧紧相握的高一（1）班，似乎正变得越来越遥远，像一个褪色的旧梦。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向回忆。卷毛喝得有点多，脸颊通红，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眼神有些迷离地扫过众人，栗棕色的卷毛似乎又在他精心打理的背头下蠢蠢欲动。

“兄弟们！姐妹们！”他声音洪亮，带着酒后的亢奋，“十年了！真他妈快！还记得咱们高一篮球赛吗？干翻二班那帮孙子！美哥那篮板！抢得那叫一个霸气！还有…还有锋哥那穿裆传球！阿哲那绝杀三分！妈的！爽！”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回到了那个阳光炽烈的下午。

“记得记得！”

“那场球打得太解气了！”

“还有小毛的战术！绝了！”

气氛被点燃，大家七嘴八舌地回忆起来。

“还有文艺汇演！锋哥演罗密欧…哈哈…”卷毛笑着，忽然顿住了。他环顾四周，眼神有些茫然，“哎？林锋呢？谁有他消息？这小子…当年散伙饭喝得烂醉，拍屁股就走了…十年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卷毛脸上的亢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失落，他喃喃道：“这小子…听说在澳大利亚发展的很好，成家立业了，也不联系，真不够意思…”他端起酒杯，自顾自地灌了一大口。

“对了！”苏晓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她随身带来的一个素雅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封面有些磨损的硬皮画册。画册的边缘已经泛黄，透露出岁月的痕迹。“这个…一直想找个机会给大家看看。”她将画册放在桌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