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毛逸煜最敏感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吴涛，嘴唇抿得发白，身体微微颤抖。周围几个同学也听到了，目光投了过来。

“吴涛，你什么意思？”毛逸煜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没什么意思啊，”吴涛耸耸肩，语气轻佻，“就是觉得有些人吧，进了重点班，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连最基本的实验都瞧不上了呗。忘了自己当初也是从普通班爬上来的了？”他刻意加重了“爬”字，带着赤裸裸的羞辱。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毛逸煜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吴涛那轻蔑的眼神和话语，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所有委屈、压抑、孤独和不被理解的痛苦！

重点班那令人窒息的高压、无休止的竞赛和排名、与昔日伙伴日渐加深的隔阂、那种被标签化、被无形推离的孤独感…还有此刻，来自“同类”的轻蔑和羞辱！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你…懂什么？！”毛逸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沙哑和绝望的愤怒！他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举动——他一把抓起实验台上那个沉甸甸的、用来做电磁实验的蹄形磁铁，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实验室那扇巨大的、布满灰尘的玻璃窗！

“哗啦啦——！！！”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厚实的玻璃窗应声而碎！无数锋利的碎片如同冰雹般飞溅开来！狂风裹挟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潮湿的土腥气，瞬间从破洞中呼啸着灌入！吹得实验台上的纸张哗啦作响，吹乱了每个人的头发！

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举动惊呆了！吴涛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物理老师张大嘴巴，手里的电路板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毛逸煜站在一地狼藉的玻璃碎片中央，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蹄形磁铁，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狂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却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额头。镜片后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火焰，那火焰里，有痛苦，有屈辱，有压抑到极致的爆发，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像一头撞破了牢笼的幼兽，站在风暴的入口，用最惨烈的方式，向那个试图将他分类、定义、剥离的世界，发出了最愤怒的嘶吼！

狂风毫无阻碍地穿过破碎的窗洞，将实验报告纸卷得漫天飞舞，像一场绝望的白色葬礼。毛逸煜站在风暴的中心，蹄形磁铁还死死攥在手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他胸膛剧烈起伏，破碎的镜片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吓傻了的吴涛，又缓缓扫过实验室里每一张惊愕、恐惧、或带着谴责的脸。那眼神不再有平日的温顺和克制，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孤狼般的凶狠和冰冷。

“毛逸煜！你疯了？！”物理老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尖利刺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破坏公物！你…你等着处分吧！”他指着毛逸煜的手都在抖。

毛逸煜像是没听见，他猛地抬手，一把将鼻梁上那副歪斜的眼镜扯了下来！动作粗暴，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快意！镜腿在拉扯中断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随手将这副象征着“好学生”身份的眼镜，连同那个冰冷的蹄形磁铁，狠狠扔在脚下狼藉的玻璃碎片中！碎片溅起，划过他的裤脚。

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说一句话。只是猛地转过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和无形的、仿佛能割伤人的愤怒，迎着灌入室内的狂风，大步走向门口！脚步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声，每一步都像踏在所有人的神经上！狂风卷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光洁却写满桀骜的额头。那背影决绝、孤傲，仿佛要独自走向世界的尽头，将身后所有的规则、标签、期许和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彻底抛下。

“小毛！”卷毛下意识地想追上去。

“让他走！”陈美低吼一声，拦住了卷毛，他看着毛逸煜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浓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眼神复杂，“他憋太久了…”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声的呜咽和碎玻璃在脚下被踩踏的刺耳声响。吴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不敢多说一个字。物理老师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咒骂着去找年级主任。其他同学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震得说不出话来。

风暴并未停歇。傍晚时分，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屋顶、窗户和操场的煤渣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风卷着雨幕，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这座海边小镇。气象台发布了台风红色预警，窗外天地一片混沌，墨绿色的山峦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狂风吹得棕榈树疯狂摇摆，枝叶折断的声音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