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班长张伟试图维持秩序：“大家冷静！学校文件还没正式下来！我们去找老倪！他肯定有办法！”

“对！找老倪！”

“老倪不会不管我们的！”

“老倪最护犊子了！”

群情激奋之下，一群人簇拥着涌向倪必勤的办公室。卷毛、陈美、张伟冲在最前面，我和其他同学跟在后面。毛逸煜犹豫了一下，也默默合上习题集，站起身，远远地跟在人群最后面。

倪必勤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声音很大，清晰地传到了走廊。

“…倪老师！这是学校的决策！是经过班子会议讨论的！是为了整体升学率考虑！你怎么能说是胡闹？”这是年级主任的声音，带着官腔和压抑的不满。

“整体？狗屁的整体！”倪必勤的咆哮像炸雷一样响起，带着熟悉的福清腔调，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怒，“老子的学生！一个都不能少！什么狗屁潜力评估？你们评估个屁！那帮孩子身上流的血性、那股子拼劲儿，你们评估得了吗？！就他妈会看几个冷冰冰的数字！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牲口！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砰！”一声巨响，像是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的声音，震得门框都嗡嗡作响。

“你…倪必勤！你注意态度！这是跟领导说话的态度吗？”年级主任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气急败坏。

“领导？管牲口的才叫领导！老子是教书的！教的是人！”倪必勤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愤怒，“想动我班里的孩子？行！先从我倪必勤身上踩过去！”

门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卷毛和陈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热血沸腾。张伟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毛逸煜站在人群最后，镜片后的目光剧烈地闪烁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办公室里的争吵还在继续，但倪必勤那护犊子般的怒吼，像一道滚烫的熔岩，瞬间浇铸了我们原本因恐慌而动摇的心。他或许无法对抗整个体制，但他用最激烈的方式，守住了那道底线——他的学生，不是可以随意分拣的物件。

风暴并未因老倪的怒吼而平息，反而在另一个角落酝酿出更剧烈的爆发。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墨绿色的山峦上，咸腥的海风里裹挟着暴雨将至的闷热和潮湿。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让人喘不过气。

物理实验室里，高二（1）班的学生正进行分组实验。电流表的指针、电阻丝的温度、小灯泡的明灭…这些平日里能引起探究兴趣的现象，此刻在沉闷压抑的气氛中，显得索然无味。实验台前，毛逸煜和一个重点班临时调过来做示范的男生分在一组。那男生叫吴涛，瘦高个，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带着一种重点班学生特有的、不自觉的优越感。

“毛逸煜，这个并联电路的电流分配你记录一下，注意有效数字。”吴涛一边摆弄着电路，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毛逸煜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喂，跟你说话呢，记录完了吗？”吴涛等了一会儿，见没回应，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正好看到毛逸煜在笔记本的角落飞快地演算着什么，那显然不是实验数据。

“你在干嘛？”吴涛凑过去一看，发现毛逸煜在推导一个复杂的电磁感应公式，正是他们重点班最近在攻克的竞赛难题。吴涛脸上露出一丝讥诮：“哟，毛大学霸，心不在焉啊？实验都没做完，就想着啃难题了？怎么？觉得跟我们普通班做实验太小儿科，耽误你冲刺清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