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深夜的小镇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风在耳边呼啸，手臂和膝盖的疼痛感渐渐麻木，脑海里只剩下柳若雪滚烫的额头和虚弱依赖的眼神。那眼神像一团火，烧掉了所有的迟疑和顾虑。

敲开阿炳家门，他母亲被我这深夜造访、气喘吁吁、手臂带伤的样子吓了一跳。我语无伦次地说明情况。善良的阿姨立刻找出退烧药和感冒冲剂，还塞给我一个保温杯：“快！用温水送服！可怜的娃，烧成这样…”

我抓着药和保温杯，连声道谢，又沿着原路狂奔回去。翻回围墙时，动作更加狼狈，膝盖的疼痛加剧，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点！

当我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带着一身狼狈和冰凉的夜露冲回教室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紧。柳若雪蜷缩在教室冰冷的椅子上，身上只盖着阿炳脱下来的校服外套，依旧冷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意识似乎更模糊了。老Q和阿炳则裹着从窗户上临时扯下来的、布满灰尘的深蓝色厚绒布窗帘，像两只巨大的蓝色蚕蛹，紧紧挨在一起，缩在远离门口的角落里，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牙齿“咯咯咯”地打架，却还在努力地、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阿炳…你…你真要去…BJ啊？那…那可是首都…”老Q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嗯…冻…冻死我了…但…但一定要去…那里…有…有最广阔的舞台…”阿炳的声音同样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厚厚的镜片上都蒙了一层白雾。

“…我…我也觉得…福清太小了…律所…要…要去大城市…”

“…当…当记者…要…要讲真话…”

“…嗯…讲真话…”

他们冻得蜷缩成一团，裹在脏兮兮的窗帘布里，像两个滑稽的蓝色雪人，身体因为寒冷而剧烈地颤抖着，说话都带着颤音和牙齿碰撞的“咯咯”声。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狼狈和寒冷中，他们望向彼此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那里面没有抱怨，没有绝望，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一种近乎神圣的执着！寒冷让他们的身体蜷缩，却让他们的精神无限地舒张开来，仿佛要冲破这狭小的教室，拥抱那未知却无比灿烂的星河！那些关于理想、关于远方的词语，从他们冻得发紫的嘴唇里艰难地蹦出来，带着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最晶莹的信念。

“药…药来了！”我顾不上他们，冲到柳若雪身边，拧开保温杯，小心翼翼地扶起她滚烫的身体。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我，虚弱地笑了笑。我笨拙地按照说明抠出药片，又倒出温热的冲剂，凑到她嘴边。喂药的过程笨拙而慌乱，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和柔软的嘴唇，每一次触碰都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让我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她温顺地靠在我臂弯里，小口地喝着药，呼出的气息滚烫地拂过我的脖颈，带着一丝少女的馨香和药味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