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高二开学典礼的喇叭声，裹挟着福清九月依旧燥热黏腻的海风，聒噪地灌满了高山五中的煤渣操场。主席台上，校领导冗长的讲话像催眠曲，底下穿着夏季校服的学生方阵里，哈欠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此起彼伏。我站在高一（1）班——现在该叫高二（1）班的队列里，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汗水顺着后颈蜿蜒而下，洇湿了廉价涤纶校服的领口。

“啧，老调重弹，耳朵都起茧子了。”旁边的卷毛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栗棕色的卷毛被汗水打湿了几绺，蔫蔫地贴在额角。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更小巧的翻盖手机——摩托罗拉V8088，比去年那个“掌中宝”更新潮。

“忍忍吧，最后一年了。”我随口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队伍前方。毛逸煜（我们早已习惯叫他小毛）站得笔直，深蓝色校服熨帖得一丝褶皱也无，细黑框眼镜后的目光专注地投向主席台，手里还捏着个小本子，似乎在记录什么。那副严谨专注的样子，在周围一片懒散中显得格格不入。

终于熬到尾声，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劣质麦克风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下面，宣读新学年高二年级理科重点班学生名单！”

“重点班”三个字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让整个操场躁动起来。窃窃私语变成了兴奋的议论，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主席台侧方那块刚刚竖起的、贴着红纸的公告板。

“开始了开始了！”

“不知道今年谁那么走运…”

“听说进去就等于半只脚踏进重点大学了！”

我的心也提了起来。重点班，高山五中倾尽资源打造的“清北摇篮”，是所有理科尖子生梦寐以求的跳板。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教导主任那带着本地腔调的、抑扬顿挫的宣读声，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出，像法官宣判命运。

“毛逸煜！”

当这个名字清晰地、毫无意外地响起时，高二（1）班的方阵里，瞬间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和倒吸冷气的声音！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聚焦在毛逸煜身上！

“小毛！牛逼啊！”卷毛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拍了下毛逸煜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由衷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小毛！厉害！”陈美的大嗓门也响了起来，蒲扇般的手掌拍在毛逸煜肩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恭喜啊小毛！”张伟和其他同学也纷纷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