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高考的硝烟终于散去。无论结果如何,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空虚,而是一种近乎脱力的、混杂着解脱和茫然的疲惫,以及一种强烈到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想要抓住最后一点青春尾巴的渴望。
毕业晚会,成了这场漫长战役后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庆典。
倪必勤把组织任务扔给了班委会,只甩下一句话:“弄热闹点!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自己则抱着他那搪瓷茶杯,溜达到操场边看夕阳去了。
班委会几经争论,最终定下方案:就在我们待了三年的这间教室办!把桌子拉到四周,中间腾出空地就是舞台!主持人的重担,落在了我、文艺委员柳若雪、班长张伟(我们私下叫他老Q,因为他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还有平时沉默寡言却写得一手好文章的语文课代表刘炳(阿炳)身上。
消息宣布那天,柳若雪兴奋地拍了下我的肩膀:“阿哲!靠你了!咱们得把这晚会办得热热闹闹的!”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带着高三女生少有的鲜活劲儿。老Q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地开始筹划流程和分工,俨然一副总导演的派头。阿炳则腼腆地笑了笑,推了推他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小声说:“我…我写串词。”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高考后最忙碌也最充实的时光。我们四个成了“晚会筹备组核心”,每天下午都泡在教室里。清理场地,把积攒了三年的试卷和参考书捆扎好堆到角落,像清理一座知识的坟冢;借来彩带、气球和几盏功率不大的彩色串灯;调试一个老旧的、时常接触不良的麦克风;一遍遍地对着阿炳写的、文采斐然却又略显文艺的串词,争论着哪里该激昂,哪里该煽情,哪里要接地气。
争论最多的是节目单。卷毛自告奋勇要表演魔术,结果排练时把陈美的限量版Zippo打火机变没了,急得陈美差点当场把他“变”没。林锋报了吉他弹唱,选了一首忧伤的校园民谣,排练时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对着窗外的晚霞轻轻拨弦,眼神飘得很远。毛逸煜在柳若雪的软磨硬泡下,勉强同意和几个男生表演一个模仿当年“阳台会”的搞笑小品,他负责扮演摔下来的“罗密欧”,戴着用纸板糊的歪歪扭扭的骑士头盔,排练时摔得无比夸张,引得哄堂大笑,他自己也难得地露出了放松的笑容。苏晓则安静地准备着一幅画,她说要在晚会上送给班级。
柳若雪是筹备组的灵魂。她像只不知疲倦的蝴蝶,在教室里飞来飞去,扎气球,挂彩带,调试音响,跟老Q争论流程细节,拉着阿炳修改串词里过于晦涩的句子。她总是活力满满,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教室里回荡,驱散着离愁别绪。只是偶尔停下来时,她会揉揉太阳穴,咳嗽几声,鼻音有点重。
“若雪,你是不是感冒了?”一次排练间隙,我递给她一瓶水。
“没事儿!”她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脸颊因为忙碌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小问题!晚会要紧!阿哲,你看这个气球拱门扎歪了没?”她又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晚会前夜。布置已接近尾声。简陋的教室被彩带和气球装点得焕然一新,几盏彩色串灯缠绕在日光灯管上,散发着朦胧而温暖的光晕。讲台被布置成了小小的舞台,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大大的“毕业快乐”和一群手拉手的小人。角落里堆满了明天要分发的零食饮料。空气里弥漫着新气球橡胶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离别的感伤。
“差不多了吧?”老Q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又推了推眼镜,“串词最后再顺一遍?明天可不能出岔子。”
“好!”柳若雪立刻响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阿炳也点头,拿出了厚厚一沓写满字的稿纸。
我们四人围坐在教室中央的空地上,头顶是昏黄的灯光。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夏夜,远处镇上的灯火星星点点,虫鸣阵阵。没有桌椅的阻隔,距离似乎也拉近了。老Q一丝不苟地念着开场白,字正腔圆。柳若雪念到煽情的班级回忆部分,声音温柔而富有感染力。阿炳写的词确实好,文采飞扬,字里行间流淌着对三年时光的眷恋和对未来的憧憬。我负责串场和调动气氛的部分,努力让语言活泼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