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喧嚣达到了顶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唱歌，有人趴在桌子上呕吐。老Q和阿炳正被几个同学围着，激动地讨论着各自的志愿和未来规划，声音在嘈杂中显得亢奋而遥远。苏晓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脸上带着离别的感伤。柳若雪坐在稍远的地方，偶尔和我目光相触，会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眼神清澈，仿佛那晚教室里的高烧和翻墙的狼狈，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梦境，那点微妙的暧昧，早已在晨光中蒸发殆尽，只剩下坦荡的同学情谊。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倪必勤顶着他那标志性的、蓬乱倔强的鸟窝卷发走了进来。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洗得发灰的旧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胳膊肘。他手里没拿酒杯，只端着他那个搪瓷都快掉光、露出黑色底漆的大茶缸子。

“老倪来了！”

“倪老师！”

“老倪！敬您一杯！”

喧闹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卷毛第一个端着酒杯冲了过去，陈美、张伟、还有好几个男生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喊着要敬酒。

倪必勤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有点严肃又似乎看透一切的样子。他摆摆手，用茶缸子挡开了递过来的酒杯：“行了行了，心意领了。我就看看你们这帮猴崽子，别喝得找不着北就行。”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他目光缓缓扫过包厢里每一张年轻而醉意朦胧的脸。在卷毛强撑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在陈美涨红的脖子上掠过，在毛逸煜平静的注视中顿了一下，最后，落在角落里独自闷头喝酒、眼神已经涣散的林锋身上。老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走到主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嚼完了，他放下筷子，端起他那标志性的大茶缸子，抿了一口里面深褐色的浓茶。

“菜不错。”他咂咂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都多吃点。吃饱了，好分别。”“分别”两个字，他说得异常平静，却像一块冰，瞬间让喧闹的包厢安静了大半。

他放下茶缸子，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那眼神深邃得像海，包容了所有的喧嚣、迷茫、眼泪和强装的欢笑。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粗粝、却无比真实的笑容：“疯够了，闹够了，该落地生根了。以后的路，自己走稳当点，别摔跤。摔了，也别指望老子再去捞你们。”说完，他不再停留，端起他那大茶缸子，像来时一样，慢悠悠地，背着手，走出了喧闹的包厢。那蓬蓬乱的卷发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仿佛还沾着三年来未曾掸净的粉笔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