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汇演的日子定在十月底。那天傍晚，学校简陋的大礼堂里挤满了人，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劣质化妆品的香气。舞台幕布紧闭，后台一片混乱。苏晓穿着借来的、不太合身的欧式长裙，脸上被文艺委员涂了厚厚的脂粉和夸张的腮红，紧张得手脚冰凉，身体微微发抖。林锋则穿着同样借来的紧身骑士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站在阴影里，一遍遍地默念着台词，眼神幽深，像两簇跳动的火焰，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混合着亢奋与紧张的低气压中。

“别紧张，就当平时排练。”我低声对苏晓说，递给她一瓶水。

苏晓接过水，勉强对我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谢谢，我…我怕搞砸了，连累大家…”

“不会的，你练得很好了。”我笨拙地安慰着，目光扫过角落里独自默词的林锋。他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那紧绷的状态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幕布终于拉开！刺眼的聚光灯打在简陋的布景上。阳台会的音乐前奏响起。林锋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舞台中央。聚光灯追随着他，他昂首挺胸，像真正的贵族少年。当他仰起头，望向那个由课桌和纸板搭成的、摇摇欲坠的“阳台”，深情地念出第一句台词时，那低沉而饱含磁性的声音瞬间抓住了全场观众的心。

一切似乎都朝着完美的方向发展。苏晓也克服了紧张，在“阳台”上探出身，声音带着少女的羞涩与期盼。林锋的表演更是极具感染力，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戏剧张力，将罗密欧的痴狂演绎得淋漓尽致。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带入了那个遥远的爱情故事里。

剧情推向高潮。罗密欧需要攀上“阳台”，与朱丽叶相会。林锋按照排练了无数次的路线，一个箭步冲向舞台左侧那堆叠起来的课桌——那是通往“阳台”的唯一“阶梯”。他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激情，伸手抓住最高处一张课桌的边缘，奋力向上攀去！

就在他身体重心完全上移，即将登上“阳台”的刹那！

“咔嚓——！”

一声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猛地响起！紧接着是木头散架、重物坠地的巨大轰响！

林锋脚下那张承重的老旧课桌腿，在承受了他全身重量和冲力的瞬间，毫无征兆地从中断裂！他脸上的深情和自信瞬间被惊愕和失重感取代！整个人像一只断翅的鸟，毫无防备地、狼狈不堪地从近两米高的地方重重摔了下来！

“砰——！！！”

沉闷的巨响砸在舞台上，也砸在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时间仿佛凝固了！音乐戛然而止！聚光灯下，灰尘弥漫！林锋蜷缩在散落一地的木头碎片中，身体痛苦地蜷曲着，紧身的骑士服沾满了灰尘，原本俊朗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额头上迅速鼓起一个青紫的大包。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礼堂！所有人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台上的苏晓惊恐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后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