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几秒钟后，死寂被打破。先是几声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嗤笑从观众席某个角落传来，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紧接着，嗤笑声像瘟疫般迅速蔓延开，变成了越来越响亮的哄堂大笑！口哨声、怪叫声、拍大腿的声音此起彼伏！

“哈哈哈！摔死我了！”

“罗密欧殉情啦！”

“这节目太有创意了！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像冰锥，狠狠扎在舞台中央那个蜷缩的身影上。林锋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又重重地跌坐回去。他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土，额头的青包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滑稽而狼狈。那双曾经深邃迷人、盛满自信和风流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屈辱、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痛苦填满！他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丝，身体因为极致的羞辱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他环视着台下那些哄笑的脸，目光像受伤的野兽，充满了血丝。

“别笑了！都别笑了！”苏晓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台上响起，她不顾一切地想冲下来，却被散落的木头绊住。

“锋哥！”卷毛和陈美从后台冲了出来。

“叫校医！快叫校医！”我跟着冲上去，心脏狂跳。

后台瞬间乱成一团。哄笑声还在继续，像无休止的羞辱浪潮，拍打着舞台上那个破碎的、骄傲的“罗密欧”。林锋在陈美和我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左脚踝肿得像馒头，根本无法着力。他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任由我们架着，一步一步，拖着那条伤腿，在满场刺耳的哄笑声中，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挪向后台。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留下的是自尊被碾碎成齑粉的痕迹。那身华丽的骑士服，此刻沾满灰尘，如同小丑的戏袍，裹着他破碎的骄傲。

后台的混乱像一场小型风暴。文艺委员李莉急得快哭了，语无伦次地解释着那张课桌明明检查过。卷毛烦躁地抓着卷毛，对着电话吼叫催促校医。苏晓提着碍事的长裙裙摆，脸色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上前又不敢，只能无助地看着被搀扶到椅子上坐下的林锋。

林锋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他低着头，散乱的额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紧咬的下颌骨和因为极度压抑愤怒而微微抽搐的嘴角。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回应任何询问。他沉默地、粗暴地一把扯掉勒得他难受的骑士服领口系带，动作带着一种毁灭般的戾气。脚踝处钻心的疼痛似乎远不及心口那被当众扒光、踩在脚下的屈辱来得猛烈。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像拉动破旧的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