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喧嚣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瞬间低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无力的余韵在包厢里回荡。老倪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最后一点强撑的热闹，露出了离别的嶙峋骸骨。

散伙饭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酒气、泪水和解脱感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大家开始三三两两地告别，拥抱，拍着肩膀说着“常联系”、“苟富贵勿相忘”之类注定会随风飘散的话语。

卷毛喝得有点多了，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栗棕色的卷毛乱糟糟地翘着，眼睛发红。他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浓重的酒气喷在我脸上：“阿哲…兄弟…嗝…以后…有事…吱声！别…别他妈跟老子客气！”他用力拍着我的后背，力道大得让我咳嗽。

“知道了，卷毛。”我扶住他有些下滑的身体。

“林锋…林锋那小子…”卷毛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带着酒气的热气喷进耳朵，“好像…跑路了…”他声音含混不清，断断续续。

我猛地看向林锋刚才坐的位置——那里已经空了。只有一只歪倒的空酒杯，孤零零地留在杯盘狼藉的桌面上。他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那个曾经在球场上潇洒过人、在舞台上深情演绎罗密欧、在散伙饭上嘶吼“敬他妈的高考”的林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喧嚣散尽的夜色里，像一滴水蒸发在滚烫的沙滩上。

陈美被几个同样喝高的男生架着，还在嚷嚷着要去KTV续摊。毛逸煜走过来，对我点点头：“我先走了，阿哲。保重。”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神里多了一丝告别的意味。他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转身走出了包厢，身影融入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中，单薄而决绝。

苏晓和几个女生一起离开，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对我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像夏夜的风。“阿哲，再见。”她的目光清澈坦然，仿佛从未有过画室那夜的惊惶与紧握。她递给我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方方正正的东西。“这个…送给你，还有大家。”说完，她没等我回应，便和女伴们一起离开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牛皮纸包，没有拆开。柳若雪走过来，她没喝酒，眼神清亮。“阿哲，我也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聚。”她伸出手，大大方方地和我握了一下。她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纯粹的、属于同窗的祝福。“翻墙那晚…谢谢你。真的。”她笑了笑，笑容明朗，再无一丝暧昧的痕迹。说完，她也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