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喧闹彻底散去。包厢里杯盘狼藉，只剩下残羹冷炙和浓得化不开的酒气、烟味。服务员已经开始收拾。我独自站在空荡的包厢中央，手里攥着苏晓给的牛皮纸包，像攥着一个时代的遗物。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闪烁，映照着这个刚刚结束狂欢的废墟。一种巨大的、失重般的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吞没。

走出酒楼，夏夜闷热的风裹挟着海腥味扑面而来。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高山五中的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锁着，像一张沉默的嘴。校园里一片漆黑，只有保安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我靠在冰冷的铁门上，抬头望着那几栋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教学楼。三年来所有的喧嚣、汗水、眼泪、欢笑、争吵、悸动…仿佛都被这无边的黑暗吸了进去，只剩下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看到倪必勤的身影。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手里依旧端着那个大茶缸子。

“还没走？”他走到我旁边，也靠在了铁门上，目光投向黑暗的校园。

“嗯。”我低声应着。

“舍不得？”

“…不知道。”我看着黑暗中熟悉的轮廓，心头堵得慌。

老倪没再说话，只是拧开茶缸盖子，喝了一口浓茶。黑暗中，只有他吞咽茶水的声音。沉默在夏夜的闷热中蔓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海风般的沙哑：

“都走了？”

“嗯，都走了。”我回答，“卷毛喝多了，被人送回去了。陈美他们去KTV了。林锋…不知道去哪了。小毛…也走了。苏晓、若雪她们都回家了。”

“嗯。”老倪应了一声，又是长久的沉默。他似乎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目光在空旷的操场上、在寂静的教学楼轮廓上缓缓移动。最终，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过身，从他那个旧得看不出颜色的帆布挎包里，摸索着掏出一卷东西。

那东西叠得整整齐齐，布料很旧了，颜色也有些褪败。他抖开——是那面高一篮球赛夺冠后，他特意找人定做的班旗！深蓝色的底子，上面用金黄色的线绣着醒目的“高山五中高一（1）班”，旁边还有一个抽象的、由篮球和拳头组成的图案，象征着那场煤渣地上的热血胜利。旗帜的边缘有些磨损，颜色也远不如当年鲜艳，但那个图案依旧清晰。

老倪没说话，只是将这面承载了太多记忆的班旗，不由分说地、重重地塞进了我怀里。布料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和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粉笔灰和烟草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