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的视线移开，看向窗外。那抹灰白已经变成了清晰的鱼肚白，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侵染着墨蓝色的天幕。远处墨绿色山峦的轮廓，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中，由模糊的剪影变得清晰、坚硬起来。

就在这时，第一缕真正的晨光——金红色的、锐利得如同淬火刀锋的光芒——猛地刺破了地平线上堆积的云层！它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穿透清冷的空气，斜斜地照射进来！

那光芒，不偏不倚，正正地刺穿了教室角落里，那座由整整三年时光、无数个日夜鏖战堆积而成的、小山般高的废弃试卷和参考书！

刹那间！

金光如瀑！无数纷飞的、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狂舞！那些密密麻麻的印刷字迹、猩红的对勾与叉号、潦草的演算笔记、被翻得卷了边角的纸张…所有承载着汗水、泪水、焦虑和挣扎的痕迹，在这破晓之光的无情照射下，都纤毫毕现！它们不再是沉重的负担，不再是知识的坟冢，而像一片被瞬间点燃的、无声燃烧的战场遗迹！灼目！刺眼！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辉煌！

上午的阳光依旧毒辣，毫无怜悯地炙烤着高山五中的煤渣操场。空气里弥漫着尘土被晒焦的干涩气味，混合着汗水和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巨大空虚发酵出的奇异气息。没有蝉鸣，没有风声，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黏稠的寂静。

我们穿着最后一次套上的、洗得发白的高山五中夏季校服，像一群等待检阅又即将被解散的士兵，沉默地站在操场中央临时搭起的木头台阶上。背景是那几栋熟悉得令人厌倦的水泥教学楼，墙体灰扑扑的，窗户玻璃在强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斑。远处墨绿色的山峦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摄影师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汗流浃背地指挥着：“哎！那个高个子男生！对，就是你！站直点！表情自然点！笑一笑啊同学们！毕业了是高兴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干涩而无力。

没有人笑。或者说，挤出来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卷毛站在我旁边，他标志性的栗棕色卷毛被汗水打湿，蔫蔫地贴在额角，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他下意识地抬手，手指神经质地捻着校服衬衫胸前的第二颗纽扣——那是毕业季男生间隐秘流传的、据说能带来好运或留住什么的幼稚仪式。他的手指用力，指节发白，突然，毫无预兆地，他猛地一扯！

“啪！”一声轻微的脆响。